黑池残门刚熄，七道薄影便从灰火里分开。
每一道薄影掌心都有一枚碎使印。
最左三影直扑证匣。
中间两影卷向凤火半扣。
最后两影像毒针一样钻向魔狱眉心。
它们没有去杀陆昊。
它们要毁掉刚刚立住的证据链。
宋清儿脸色一白，却先把证匣压到地上。
叶青璃一步横剑。
剑律白线从她袖底铺开，正好盖住证匣四角。
第一道黑影撞上白线。
白线没有碎。
证匣外壳反而亮起三枚旧号。
那是刚才魔焰炼刑令里的灭证押印。
黑影想把旧号抹掉。
宋清儿抬手，留影珠贴着地面滚出。
珠光绕过叶青璃剑锋，照住黑影掌心。
掌心碎使印里藏着一行小字。
夺证失败，转毁见证。
中州录使看清这一行字，笔尖猛地停住。
沈惊澜冷声道：“继续写。”
录使这才落笔。
第一道黑影忽然炸开，化成百余根黑丝。
黑丝不刺人，只刺围观者眼睛。
只要众人闭眼，刚才的公开见证就会少一半。
陆昊没有回头。
他屈指一弹，大道鼎虚影落在众人上方。
鼎光垂下时，黑丝像飞虫撞进火炉。
一声声尖啸在空中烧成灰点。
“想让人闭眼？”
陆昊淡淡道：“那就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第二道黑影趁机钻向证匣底部。
叶青璃剑锋一转。
她没有追影。
她把剑尖按在证匣锁扣上。
剑律先守主证。
黑影撞不到锁扣，只能贴着地面游走。
宋清儿立刻补笔。
她把黑影每一次转向都记进副卷。
敌人越想避开剑律，越暴露毁证路线。
第三道黑影忽然改向，扑向宋清儿手腕。
叶青璃眼神一冷。
她以剑鞘挡住宋清儿。
剑鞘被黑火烧出一道焦痕。
宋清儿没有停笔。
“焦痕也入卷。”
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不漏。
陆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安慰，只有认可。
证匣这边稳住时，凤火半扣已经被两道黑影缠住。
沐灵汐七针齐出。
青针没有扎向黑影。
她先扎住陆昊左臂外的凤火纹。
凤火半扣是陆昊反制因果钩的关键。
若被夺走，第八针问序就会断半边。
黑影绕着青针转了一圈。
针尾立刻发黑。
沐灵汐闷哼一声。
黑火顺着针意反咬她魂海。
陆昊抬手按住她肩头。
“针不要退。”
大道鼎轻震。
一缕清火顺着陆昊掌心渡入针尾。
沐灵汐眼底青光大亮。
第八针问序在她指间铺开。
“问火不问人。”
她咬字极轻，却让两道黑影同时僵住。
黑影里的伪火被问出源头。
一半来自天罗价码。
一半来自刚才炼刑令残页。
洛云瑶听见价码二字，商令当场翻开。
她没有去护陆昊。
她直接截断西漠外三条回款暗线。
暗线一断，两道黑影的火势立刻矮下去。
洛云瑶轻声道：“没有钱路，悬赏使也养不起分身。”
陆昊五指一合。
凤火半扣上清金纹路反扣。
两道黑影被扣在半环外侧。
它们挣扎着想自爆。
沐灵汐早一步抽针。
七针带走伪火。
凤火则回到陆昊臂上。
黑影爆开的那一瞬，只剩两枚焦黑价印。
洛云瑶收走价印。
“这两枚可以证明，碎影不是临时失控。”
“它们是拿悬赏款养出来的。”
魔狱那边传来一声冷笑。
最后两道黑影已经钻到他眉前。
真名火在他眼底亮起。
黑影却没有畏火。
它们带着天罗私印，专门克制魔狱的真名。
一枚黑钉刺入火心。
魔狱喉间溢出血声。
“有点本事。”
他抬手抓住黑钉，掌心皮肉被烧穿。
第二枚黑钉趁机绕后。
它要钉灭魔狱眉心那一缕本源火。
真名火一灭，前面魔焰辨伪就会被翻成空话。
陆昊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入两道黑影之间。
混元六重气息压下。
黑影却发出尖笑。
它们等的就是陆昊离开阵心。
证匣、凤火、真名三处同时亮起黑纹。
七影分攻，本来就是诱他分心。
真正的阵心藏在他脚下。
地面裂开，一枚无形钩印勾向他的魂名。
陆昊低头。
左臂新生的抗钩纹先一步亮起。
钩印撞上外翻的细纹，竟被硬生生弹回半寸。
陆昊眼中没有意外。
他从炼身池出来时，就在等这一钩。
“碎影是饵。”
“钩印才是你们的手。”
他抬掌按向地面。
大道鼎虚影轰然落下。
鼎足不压七影，先压阵心。
地底传出一声闷吼。
七道黑影同时扭曲。
证匣前的三影失去后力，被叶青璃一剑串住。
凤火半扣外的两影被清金纹路锁死。
魔狱眉前两影被真名火反咬。
魔狱咧嘴一笑。
“现在，轮到我认你们的名了。”
真名火顺着黑钉烧回去。
两道黑影体内浮出同一枚私印。
天罗悬赏使，第二投影。
沈惊澜抬手，复核令立刻盖下。
七影来源被钉死在公开卷面上。
藏在暗处的悬赏使本体终于压不住气息。
西漠上空裂开一道细长黑缝。
黑缝后方，有一只眼睛看向陆昊。
那只眼睛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估价。
陆昊抬头与它对视。
大道鼎将七道残影一口吞下。
鼎内火声连响七次。
每响一次，陆昊左臂的抗钩纹就清晰一分。
第七声落下时，碎使印全部化成灰烬。
证匣无损。
凤火半扣无损。
魔狱真名火没有熄灭。
反倒是悬赏使投影的核心方位暴露出来。
可灰烬没有立刻散去。
它们在鼎口外聚成一张薄薄黑纸。
黑纸上没有字。
只有七个空洞。
每一个空洞都对着刚才被攻击的位置。
证匣。
凤火。
真名火。
还有陆昊脚下那枚钩印。
宋清儿刚要记录，黑纸忽然向内塌陷。
它想把七处位置一起拖进空白。
只要空白成卷，刚才所有证据都会变成不可复核的灵光乱象。
沈惊澜脸色一沉。
复核令落下，却被黑纸弹开半寸。
这是从大千传下来的灭卷法。
陆昊看懂了。
悬赏使真正想毁的不是一件证物。
而是“众人亲眼所见”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让别人挡。
陆昊抬手探入鼎口。
鼎火烧过他的指骨。
刚炼成的抗钩纹被逼到极亮。
黑纸趁机缠住他手腕。
纸上七个空洞同时张开，像七张无声的嘴。
它们要喊出假供。
第一口咬向叶青璃。
黑光里浮出一句假话。
叶青璃抢证杀人。
叶青璃冷笑，剑锋却没有动。
她把自己的剑令贴到证匣旁。
剑令一亮，假话当场裂开。
第二口咬向宋清儿。
黑光又写出一行。
宋氏女私改留影。
宋清儿把留影珠举高。
她没有辩解。
她把原影、焦痕、黑丝残灰三份同时打开。
三份证光互相咬合，假字自己发黑。
第三口咬向洛云瑶。
它说洛家截账是私怨。
洛云瑶轻轻一笑。
商令中三条回款暗线一起亮起。
每一条都连向悬赏使名下暗户。
私怨二字还没成形，就被商账吞掉。
第四口咬向沐灵汐。
它说药针引火伤主。
沐灵汐抬起发黑的针尾。
针尾里伪火和清火分成两色。
谁引火，谁护火，一眼便明。
第五口咬向魔狱。
它想把真名火写成魔伪。
魔狱反而笑出声。
他把掌心烧穿的黑钉递给中州录使。
“拿去。”
“看看这钉子认不认我的火。”
黑钉一碰录案石，立刻吐出天罗私印。
录使额头见汗，终于不敢停笔。
第六口咬向沈惊澜。
它说复核令越界。
沈惊澜只问了一句。
“灭卷法来自何界？”
复核令上的中州法纹顿时反照。
黑纸被问住，边缘裂出细白光。
最后一口咬向陆昊。
它没有写罪名。
它直接写了两个字。
跪下。
陆昊眼神彻底冷了。
他手腕一翻，任黑纸缠进掌心。
大道鼎内的火猛然倒卷。
七口假供一齐被拖进鼎腹。
这一次，陆昊没有只炼掉它们。
他把七口假供按在同一枚私印上。
私印承不住七方反证，终于露出真正的核心纹路。
那是一枚半残的眼形印。
眼形印背后，悬着一道跨界坐标。
陆昊看见坐标的一瞬，魂海中第八针问序自行亮起。
问价归魂。
问火辨伪。
第三道问序，终于有了雏形。
问影取真。
陆昊没有急着取名。
他先把眼形印压入鼎底。
鼎底传来沉闷回响。
西漠上空那道黑缝，随之被迫张开一线。
那是悬赏使第二投影的核心所在。
七影全灭只是结果。
把核心逼出来，才是陆昊真正要的收获。
宋清儿把最后一笔落下。
她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先前的慌乱。
“七影全灭。”
“源头指向第二投影核心。”
叶青璃收剑，剑锋仍挡在证匣前。
洛云瑶则把价印和回款暗线并入商令。
沐灵汐替陆昊压住左臂火纹。
“抗钩纹稳住了。”
“但那只眼睛还在看你。”
陆昊道：“让它看。”
黑缝后的眼睛忽然变得柔和。
火幕里浮出一道女子身影。
那身影凤冠微斜，眉眼与陆昊血脉隐隐相合。
陆昊周身气息骤冷。
女子身影在火幕中抬手，像被锁链吊住。
悬赏使的声音从黑缝后传来。
“陆昊，跪下。”
“你若再护证，她便永世不出。”
宋清儿握紧留影珠。
叶青璃剑锋微抬。
沐灵汐脸色也变了。
陆昊却只看着那道凤影眼底。
那里没有求救。
只有一枚被伪火压住的清金旧字。
陆昊缓缓收回手。
“假的。”
他掌心鼎纹再次亮起。
“我母亲，不会让我跪天罗。”
清金旧字在火幕深处震了一下。
下一息，四个字从黑缝里露出半边。
凤凰不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