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寰脑子嗡的一声，“夫君？什么夫君？”
萧承搂紧了些，笑得散漫，“长姐不知道吗？夫君是睡在一张榻上的人，是一根麻绳上的两个蚂蚱，夫君是能做任何事，旁人连多看一眼都得掂量掂量的人。是她这辈子，生死都是我萧家的人。”他说得轻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总之，是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的人——这，便是夫君。”
萧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季青妩死死掐着萧承的手腕，却被他反手扣住五指。她一只手撑在萧承怀里，红着脸去推他，又被他反手摁着肩膀压回去。
季昭寰震惊得语塞，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萧承，你…你胡说什么？”
她深深看了眼季青妩，目光凌厉。
萧承似没瞧出来，笑得越发恣意，“长姐，你别怪阿妩瞒你，实在是事情太突然，来不及一一告知。”他顿了顿，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等过些日子我们补办了仪式，到时一定请你喝这杯喜酒。”
季昭寰脑子乱极了，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愣愣地站着，像是被人当头棒喝，又像是在做梦。
她眸光颤了颤，突然上前，“你放开她！”
她刚说完，萧承已低头凑近季青妩的耳畔，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委屈道：“夫人，长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季青妩挣扎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满脸怒气的长姐，慌乱地摆着手，“阿姐，我...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定当与你解释分明。”
季昭寰目光落在萧承身上，又移向季青妩，拧着眉瞪她，“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萧承打断了季昭寰的话，“长姐说什么呢，阿妩当然知道我是谁。”
他亲亲热热地蹭了蹭季青妩的头发，语气带着戏谑，“不过长姐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他搂紧了些怀里的美人儿，眯着眼笑，“阿妩，你长姐好像不太喜欢你，要不——还是让她先出去吧？免得碍着我们的好事。”
季青妩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萧承故作委屈地 “嘶” 了一声，只更收紧了胳膊，还在她腰侧挠了下，眼底的笑意很分明。
季青妩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只看向长姐，十分窘迫，“阿姐，今日的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罢。”
季昭寰站着没动，目光落在萧承搂着的妹妹的那只臂膀上，深吸口气，颤声：“你二人……已经……”
萧承笑得散漫，“是。”他搂着季青妩，故意说得格外暧昧，“当时我就想跟长姐说的，只是我家夫人...有些怕羞。”
他笑，“长姐见谅。”
“萧承，你怎么能对我妹妹做这种事！”季昭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雨素见她身子晃了晃，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小姐，身子要紧啊！”
萧承笑了笑，“没办法，你妹妹太可爱。”
他捏了捏怀里人的脸，眼神扫过季昭寰，像是故意炫耀，“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季青妩扭头看向季昭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阿姐……”她抖着唇，“我…前日、前日我拜过堂了……”
“你说什么？”季昭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心口忽然绞痛，脸色也煞白，“萧将军，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会和青妩……”
“我怎么不会和她在一起？”萧承好笑地看她，“季家是名门望族，嫡女出嫁，我萧家自然不敢怠慢。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该有的礼数，一样没有少。”
萧承每说一句，季昭寰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我妹妹，凭什么嫁给你？”季昭寰咬牙切齿。
萧承低低地笑，又低头去吻季青妩：“阿妩，你长姐好像不太高兴，这可怎么办？”
“你闭嘴！”季青妩低下头，咬了咬唇，半晌又哀求道：“阿姐，你先回去好不好？”
萧承瞧着季青妩的脸色，松了松手臂，却仍将她圈在怀里。他看向季昭寰时，笑里多了几分冷硬：“长姐也别太挂心了，既然阿妩已经嫁给了我，往后便是我萧家的人。长姐您身子要紧，往后若没什么要紧事，便不必特意过来了，免得劳心费神。”
这话落在季昭寰耳中，便是阿妩已经嫁给了他，便不再是她妹妹了，她往后也不必再去寻阿妩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季昭寰目光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扫过，仍是难以接受，“萧将军，你这般行事，与强抢何异？今后，你如何在朝堂立足？”
“立足？”萧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长姐怕是忘了，”他顿了顿，眼神利起来，“当初是谁为了那枚小小的虎符，亲手将阿妩推向我身边的？”
“长姐现在倒来质问我？”他笑，“让自家妹妹孤身去男人手里讨虎符时，就没想过她会是怎样的境遇？”
季昭寰颤着眼睫，听着他一句句的话。若不是雨素从一旁握着手，她几乎以为陷入了噩梦。
萧承每吐出一个字，都让她喘不过气。
是啊，哪有让貌美娇弱的妹妹去接近一个手握重权的男人，还天真地妄想对方只谈交易、不动心思的道理？她甚至不得不承认，那时自己潜意识里，还隐隐指望过妹妹能用这份“亲近”，为自家换来更多好处……
那人就这样揭开了她的遮羞布，要她不得不面对，即使再想将那段记忆埋没，如今被当面戳破，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季昭寰很想干呕。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萧承的视线，也避开了季青妩的。她怕看见妹妹眼里的情绪，更怕那份情绪里，藏着失望与怨怼。
雨素见她神色不对，急忙向季青妩投去求助的目光。
季青妩瞧着长姐自责挣扎的模样，亦是心痛万分。她何曾怨过长姐？又何曾不懂长姐肩上的担子？
狠狠咬在萧承肩头，挣开他踉跄着扑到长姐面前，季青妩颤抖着捧住长姐的脸旁，泪早已流了两行，“长姐，”
“我从未怨过长姐，阿妩一直以长姐为荣！长姐从没为过自己，长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住季家。而阿妩呢？阿妩只会躲在长姐身后享福。”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世道不太平，我们哪能事事周全？能为家里尽一份力，阿妩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妹妹的话稍稍带来些抚慰。
可季昭寰还是不敢望向妹妹。她确实给妹妹带来了实质性伤害，而她所筹谋的一切，并没有带来什么。入宫的事忽然没了音讯，她不能让季家更上一层楼，还被萧伯梁那个混蛋折辱。
什么都没留住，什么都没做成。
算来算去，终究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