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要回京？这案子不查了？”议事舱内，沈黛南眉头紧蹙，对于“返京”这件事，显然难以接受。
“差不多可以结案了。”段云舒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可查案就是这样，有时候证据并不是找得越全越好，而是需要“适时”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沈黛南沉着脸，对“可以结案”这个说法极为不满。她与青妩刚理出些头绪，怎能说结案就结案？昨日他们还在为线索发愁，今日便说可结案？简直匪夷所思。
她撇撇嘴，扫视了一圈，除了青妩身子抱恙需要休息外，也就杜玉衡未到场。“杜大人怎么样了？”她问道。
待听闻杜玉衡箭伤严重，几番转醒却又昏昏沉沉，沈黛南心头一紧，后怕起来。
返京的命令下达后，段、沈及随行的文官纷纷散去，褚殷殷却迟疑着未动。
她望着上首正在翻阅文书的男人，“将军，怎的突然返京？我们原定的行程是南下。”
萧承手中文书翻过一页，头也未抬，“计划有变。本官需即刻返京。”
褚殷殷望向窗外，瞧这样子，船似乎是已调头行了三四个时辰。可她还有事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可不可以不走？我还有事没办完呢，将军。”
“京中事务紧急，延误不得。”
萧承放下文书，“前方码头会有一艘同样南下的船，届时会有专人护送你，一切照旧。”
褚殷殷心中翻腾了一下，有些不愿。他的安排向来妥当，她自是信他，只是相较于这个，她更好奇昨夜。
那头萧承已在收拾文书，道：“还有事？”
褚殷殷柔柔一笑，面带担忧：“将军，季小姐的事……她一个女子，为了家里奔波至此，实在不易。昨夜她若是有什么冲撞之处，想必也是情非得已。将军，能不能……不要与她计较？她……是个好女子。”
她细细打量他的神色，她想知道，昨夜他们在房中说了什么？他又是如何看待那个季青妩？
“殷殷，你几时见我公私不分过？”
萧承不咸不淡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褚殷殷一怔，的确，眼前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从未因公事而坏了规矩。
只是……
她还想说什么，但萧承已经站起来，似乎还有公务要忙。
“去准备吧，早些启程。”
他走了，褚殷殷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后悔。方才那番试探，未免太过明显，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那厢净室里的季青妩将裹着冰的毛巾从胯伤处拿开，用帕子擦净了，准备上药。
冰镇过的药膏贴上伤处，激得她微微一颤，痛感瞬间将她拽回了昨夜的混乱。
“畜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撂下药膏，开始穿新备下的这身胭脂红衫裙。
衣裳是上等轻容纱的料子，清凉如泉水，轻薄透孔，本该是飘逸的。然衣裳的制式归整，交领、束腰、广袖，层层叠叠，将脖颈至脚踝遮得端庄。裙身是层叠样式，裙摆垂地，如云如雾。袖口裙边及腰带都用金线滚边，纹样图案无一不彰显着身份地位。
是世家贵胄的规制。
他给她这衣服是何居心呢？季青妩忍不住想。
系带在她手里缠了半天，总算系出个花来，被拴在了一起。她依着自己的理解穿好衣裳，这才出来净室。
外头的椅子上，今晨消失的男人正看着她，眉间有隐隐的不耐。
青妩愣了一下，尽管她告诉自己，这是在他的舱房，难免会碰上他，可真当看见那张脸，她还是不争气地慌了。
“弄完了？”
男人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手边待批的文书都摞起了新的一叠。
“……嗯。”青妩下意识调整了下站姿，她很清晰地感觉到他扫过她的胯。难道这么明显吗？肿处已消了些，却依旧疼，她已经强忍着，尽力站直了。
“过来。”
又是这种命令的语气。青妩有些犹疑，踟蹰了两秒，战战兢兢地靠近了男人的椅子。
“长这样大了，府里的嬷嬷还没教你怎么穿衣？”
他伸手过来，指尖滑过她的衣角，动作间扯开了一边的系带，外衫的交领随之敞开了来。青妩吓得倒退，被他大掌托住。
那只微凉的大手探入轻薄的外衫之内，将中衣的系带利落地扯开、再规整地系好。而后是外衫的衣带。最后他抽出那条柔软的帛带，一圈一圈缠在她腰上。
青妩嫌恶地任他摆布，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他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似是很满意，青妩大着胆子、又小心翼翼的叫他，“将军，我昨日那身衣裳，我能不能……”
“就这个。”男人不等她说完，打断了她的话，“日后，你在我舱里，只能穿这几件。”
她下意识吸了口气，眼中漫起雾气。昨夜她在那副场景里哀求过，求他给自己留点尊严，不要将自己当成俘虏。
可他浑然不觉她的难堪。这轻容纱，那是王公贵族才配穿的。
她不过一个小官家的女儿，父亲下了狱，她穿上这身违制的衣裳出去招摇，他这是要将她置于何地？
她屈辱地垂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说话。”男人的声音已透出不悦。
青妩下意识害怕，可偏又生出了些勇气来，她仍是商量的语气，“将军，弄好了，我可以去看看严嬷嬷吗？嬷嬷问起来，我不好说……”
“严嬷嬷家中突发急事，我已派人送她返乡。待事情了结，她会直接回季府，你不必挂心。”
“什么？”青妩惊讶道：“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没有与我说。”
“她家的事，与你无关。”
男人将手边的食盒推至她面前：“吃东西。”
青妩有些怔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把她软禁了。
眼泪慢慢涌出，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脆弱得无力，望着食盒不言语。
她记住了自己昨天犟嘴换来的后果，再也不敢招惹他。
“将军，能否容我……先梳妆？我在家、家的时候，向来……皆是先梳妆的。”
青妩忍住不哭，泪却收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