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妩低着头不说话。听到“云喜阁”三个字，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萧承却像没察觉到她的恼意或者根本觉着有趣，一本正经地道：“想住季府，我便把宅子要回来。”
见她始终低着头不回应，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想好了吗？到底住哪儿？”
“我……”
“还有一处宅子，”萧承打断她，拇指摩挲起她的下巴，“你可能会喜欢，那里有你…”
“我要春芽！”季青妩突然开口，“还有严嬷嬷、夏萤…云喜阁的人我都想要。”
萧承闻言低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会不会太贪心了，要这么多？”
季青妩羞得急忙扭头，却被他又捏着转回来，再次落下一吻。
“说吧，有什么筹码？”萧承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见季青妩皱着眉要起身，他立马按住她。男人扣着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又深又重，直到她软绵绵趴在他肩上喘气才松开。
季青妩缓了缓，瞧他心情不错，硬着头皮继续方才的话题：“那...我父亲的案子...判了什么？”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轻轻一蹭：“季二小姐想知道？”
季青妩屏住呼吸，重重点了点头。
“来年秋后——”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她睫毛轻颤的模样，“流放。”
“流放？！”季青妩猛地抓住他的衣袖。
流放......流放比斩首要好，可父亲那把年纪......
“多久？”她嗓子发紧。
萧承垂眸看了眼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抽回袖子：“看表现。”
“什么表现？”
“比如...”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现在乖乖坐好，别问东问西。”
季青妩低下头，眼泪滚落，砸在手背上。她本该恨萧承的，可此刻竟莫名生出一丝感激——至少，父亲还活着。
“你姐姐......”萧承突然开口，又停住。
季青妩抬头看他。
“没什么。”萧承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到了。”
马车停在偏门，两个狱卒早已经候在那里。季青妩下马车时踉跄了一下，萧承伸手虚扶，却在她站稳后立刻收回。
阴冷的大牢里，到处是铁链碰撞的声音。季青妩脚步迟缓地朝着那间囚室走去，她心跳如鼓，直到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
“父亲1”
“青妩？”
“青妩？你怎么...”
季正笃的声音颤抖，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季青妩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父亲，仿佛一松手，父亲就会消失不见。
“父亲……”季青妩泣不成声，“您怎么变成这样了……”父亲的白发又多了一大片，曾经挺直的背脊如今佝偻得不成样子。
季正笃抚着她的头发不停地安慰，可他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季青妩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昭寰呢？”季正笃颤抖着问，“她还好吗？”
季青妩忙回应：“姐姐在宫里...比您这儿好过些。”
“你姐姐……”季正笃声音沙哑，“都怪那萧贼，若不是他们，昭寰嫁入段家，你嫁给杜玉衡，也能保全你们姐妹俩……”
季青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这一切并非如此简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仔细想想，事情似乎真的如父亲所说这般，若不是萧氏兄弟横插一脚，姐姐和自己或许真能有个好归宿。
“妩儿，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应该也在牢里吗？是杜家使了银子？”季正笃突然抓住她的手。
季青妩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轻声说：“是杜…杜玉衡……他用一个死囚把我换出去了。”说完，她的头低得更低了。
“玉衡这孩子，真是有情有义。”季正笃老泪纵横，“杜玉衡是个好的，你以后...”
季青妩脸烧得厉害，不敢看父亲的眼睛，赶紧转移了话题：“您别操心这些，养好身子要紧。我有时间会去看姐姐的，姐姐在宫里，比您这儿要好不少，您就放宽心吧。”
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季青妩的腿都是软的，像做了一场噩梦，整个人恍恍惚惚。
马车上，萧承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手里捏着一份卷宗，指节因用力都泛了白，却一页都没翻动。
“杜公子倒是好本事，连死囚都能弄出来。”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
季青妩心头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来，已是泪眼汪汪，嘴唇微微颤抖：“将军，我……我只是怕父亲担心，才那么说的。”
萧承冷笑一声，将卷宗搁在几上：“怕父亲担心？季二小姐，你可真是孝顺。”
季青妩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恨自己没用，怎么又要哭出来了？
“也是。”萧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杜玉衡倒是温润如玉，自然比我这个更得季小姐的欢心。”
季青妩被他捏得脸疼，却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出声。
“可惜啊。”萧承松开了手，靠回座位上，眼神中满是嘲讽，“你那好未婚夫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你？”
季青妩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杜家与九王勾结的证据，今早已经呈到御前了。”
季青妩愣住：“你...你陷害他？”
萧承脸上一沉，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季青妩，你搞清楚。”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眸子认真，“救你出来的是我，给你父亲送药的也是我。”
“杜玉衡？”他冷笑，“你倒是编得顺口。”
后半程，萧承一直冷着脸。季青妩缩在角落里，时不时瞄他一眼。
“学得如何了？”
萧承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
季青妩一愣：“学...学什么？”
萧承转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意味深长：“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