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切至数千里之外的京城。
什刹海。
齐家大院。
这里曾是前朝王爷的府邸。
朱门高墙。
威严耸立。
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往来皆是显贵。
但今天。
整个大院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书房内。
齐沧海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
手里那两枚盘得油光锃亮的铁胆,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
显示着汉东官方发布的最新通报。
以及全网铺天盖地谩骂的评论。
“境外武装”。
“危害国家安全”。
“勾结恐怖势力”。
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
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他这张老脸上。
他一生玩弄权术。
哪怕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也能屹立不倒。
没想到临老了。
竟然被楚风和李达康这两个晚辈,联手摆了一道。
这不仅仅是输了舆论。
这简直是被骑在头上拉屎!
楚风这一招“定性反恐”。
太毒了!
太狠了!
直接掀了桌子。
扣上这顶大帽子,让齐家在舆论上彻底哑火。
有苦说不出。
有冤没处喊。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涉嫌通敌”的人说话?
那就是找死!
“混账!”
“混账东西!”
齐沧海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暴怒。
猛地扬起手。
将手中那个价值连城的紫砂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一声脆响。
名贵的紫砂壶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
甚至将地面上那块明朝御窑烧制的金砖,都砸出了一道白痕。
“老爷息怒!”
“老爷息怒啊!”
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几名佣人。
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伺候齐沧海几十年了。
从未见过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爷子。
发这么大的火。
齐沧海胸口剧烈起伏。
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那是择人而噬的凶光。
“韩石呢?”
“那个废物现在怎么样了?”
齐沧海咬牙切齿地问道。
管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声音颤抖:
“回......回老爷。”
“韩石......已经被国安带走了。”
“就在发布会现场。”
“当场戴的手铐。”
“据说......据说是因为涉嫌间谍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废物!”
齐沧海怒骂一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不但没把李达康搞臭,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闭上眼睛。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的局面。
对齐家非常不利。
舆论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甚至可能还会引火烧身。
一旦上面真的查下来......
齐沧海猛地睁开眼。
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毒辣。
宛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既然他们不讲武德。”
“既然他们玩‘国家安全’。”
“那老夫就陪他们玩玩‘组织纪律’!”
他冷哼一声。
那声音。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沙瑞金和李达康。”
“是铁了心要抱楚家的大腿了。”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爷,您的意思是......”
齐沧海转过身。
背着手。
看着墙上那幅“难得糊涂”的字画。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启动b计划。”
“让汉东我们埋下的那几颗暗子,动起来。”
管家浑身一震。
暗子!
那是齐家布局多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用的底牌。
有些甚至已经爬到了极高的位置。
一旦动用。
那就是鱼死网破。
“不要管舆论了。”
“现在的舆论场,就是个粪坑,谁跳进去谁一身屎。”
“我们要走内参!”
齐沧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每一个字。
都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避开‘暴恐’这个定性。”
“这个定性是国安给的,我们没法翻案。”
“我们要死咬‘程序正义’!”
“楚风在没有经过司法程序的情况下。”
“私自扣押齐兵。”
“这是什么?”
“这是滥用私刑!”
“这是军阀作风!”
齐沧海转过身。
目光阴狠地盯着管家。
“把这个消息。”
“通过内参。”
“通过那几个老家伙的渠道。”
“直接插到红墙里那几位大佬的耳朵里去!”
“我要让上面知道。”
“他楚风。”
“仗着楚家的势。”
“在汉东搞独立王国!”
“在践踏法治!”
管家听得冷汗直流。
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绕开所有外围的防线。
直接攻击楚风的政治生命。
一旦坐实了“私设公堂”、“军阀作风”的罪名。
哪怕楚家势力再大。
也保不住楚风!
这是政治绞杀!
“明白了吗?”
齐沧海厉声喝道。
“明......明白了!”
管家连忙磕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今晚就把材料递上去!”
管家慌乱地爬起来。
退了出去。
书房里。
再次恢复了死寂。
齐沧海站在破碎的地砖前。
目光阴狠地望向南方。
那是汉东的方向。
也是楚风所在的方向。
“楚风啊楚风。”
“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才刚刚开始。”
“我要让红墙里的人都听到!”
“我就不信。”
“你楚风还能一手遮天!”
“只要这把火烧到了最上面。”
“我看你怎么死!”
......
凌晨三点。
京城某处大院,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
灯火通明。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正伏案疾书。
他叫赵文昌。
监察室主任。
位高权重,素有“铁笔判官”之称。
谁能想到。
这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高官,竟然是齐家三十年前资助的贫困生。
也是齐沧海手里最锋利的暗刀。
此时。
赵文昌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标题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关于汉东省近期突发恶性武装冲突的若干思考与程序检讨》。
没有激烈的言辞。
没有主观的谩骂。
通篇都是冷静客观的“法理分析”。
“......诚然,打击暴恐是国家大义。”
“但,一支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授权、绕开当地司法机关、直接调动重武器进入市区的武装力量,其性质该如何界定?”
“今日,他们可以为了‘反恐’,在闹市区动用重武器。”
“明日,他们是否会为了其他理由,将枪口对准无辜的市民,甚至是对准体制内的同志?”
“未经审判,当场击毙。”
“私设公堂,扣押人质。”
“这究竟是法治精神的体现,还是军阀作风的复辟?”
狠。
太狠了。
这份报告,完全避开了“齐家是否涉黑”、“是否有雇佣兵”这些事实层面的纠缠。
而是站在了体制规则的制高点。
对楚风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了降维打击。
如果说楚风是用“国家安全”这把大剑在砍人。
那么赵文昌。
就是用“程序正义”这根绣花针,直刺楚风的死穴!
写完最后一个字。
赵文昌摘下眼镜。
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拿出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是代表着最高机密的“绝密”印章。
“啪!”
落印。
这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宛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