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眼神一凝，低头看向脚下黑色基石。
那声音很淡，像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有人贴着他耳边低语，
“小子，听得见吗？”
陆沉眯了眯眼，掌心玄黄之炁悄然没入基石，嘴上却朝薛重山问道，
“薛将军，你们天狼关阵眼下面，还埋了什么老古董？”
薛重山正看着前方一品大战，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什么老古董？
天狼关阵眼下面就是北极镇妖阵老脉，再往下就是地肺寒泉。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沉指尖轻轻敲了敲基石，
“有人跟我说话。”
薛重山脸色瞬间变了，
“谁？”
吴景也拖着断臂冲了过来，
“侯爷，阵眼下面有声音？
你确定不是被周慎行打出幻觉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
“吴老，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可以不说话的……”
吴景急得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斗嘴？
阵眼下面若真有东西，要么是镇北武帝留下的后手，要么就是妖族藏得最深的一刀！”
陆沉抬头看向战场。
宁霜已经与周慎行撞在一起。
血色刀光与暗金妖气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让废墟再次下沉数尺。
宁霜的刀很快，也很重，完全没有试探，上来就是杀招。
可周慎行毕竟是一品妖帝，巴蛇逆鳞悬于身后，哪怕刚才消耗极大，依旧压得宁霜步步后退。
李照夜站在废墟最高处，黑色铁弓不断震鸣。
每一箭射出，天穹都会出现一道血色裂痕。
他一人牵制了炎鲸妖帝、九首怪鸟和那尊巨鲨妖帝。
三尊妖帝数次想要绕过箭域冲向阵眼，却都被血箭逼得不得不退。
李照夜的骂声震动天宇，
“三个打一个还畏手畏脚？
北海妖国现在都养出你们这种怂货了？”
九首怪鸟九颗头颅同时尖啸，
“老东西，你找死！”
李照夜抠了抠耳朵，
“叫这么响，是怕老夫听不见？
来来来，把中间那颗脑袋伸直点，老夫给你开个眼。”
凌秋水一杆长枪独对玄龟妖帝、冰螭妖帝和蟹皇。
她话不多，出枪却极狠。
苍蓝寒焰所过之处，妖气都被冻成晶屑。可她面对三尊一品，仍旧很快落入下风，肩头被蟹皇的巨螯扫中，玄色斗篷炸碎大半，嘴角溢出血丝。
薛重山看得眼睛发红，
“这怎么打？
三对十二，换谁来都撑不住！”
吴景咬牙道，
“撑不住也得撑，人皇令已经出去了，援军肯定在路上。”
陆沉问道，
“最快还要多久？”
吴景沉默。
薛重山低声道，
“北境太远了。
就算是八大天宗的一品至尊破空赶来，也要一点时间。
可这点时间，对妖帝来说够打碎阵眼十次……”
陆沉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别指望他们来救命了。”
薛重山瞪眼，
“你什么意思？”
陆沉蹲下身，掌心按住基石，
“求人不如求己，尤其是在别人赶路的时候……”
那道地底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笑意。
“说得好。
如今的北境小辈还有点胆气……”
陆沉传音问道，
“前辈是谁？”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名字忘了，活得太久，死得也太久。
你可以喊我守阵人。”
陆沉目光微动，
“你是北极镇妖阵的阵灵？”
“阵灵在天上打架，我只是一截没烧干净的残骨。”
陆沉低声问道，
“前辈刚才说阵眼下面还有东西，是什么？”
那声音笑了笑，
“你猜。”
陆沉面无表情道，
“我这人不喜欢猜自己人的谜。
前辈要是不说，我就当下面埋着妖族后手，直接用玄黄之炁把你一起封了。”
那声音顿时骂道，
“小王八蛋，你比宁问川还混账！”
陆沉挑眉，
“看来前辈认识的人还不少。”
“废话，当年那小子第一次来天狼关，差点把老夫的棺材板掀了。”
“那前辈应该知道宁家人的脾气。”
陆沉语气平静，
“我比他们更不讲道理……”
地底沉默片刻，终于道，
“阵眼下方，有一口镇妖棺。”
陆沉眼中符纹一闪，
“镇着谁？”
“半截妖祖骨。”
陆沉手指微微一顿。
薛重山察觉不对，急声问道，
“你听见什么了？”
陆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阵眼下面镇着半截妖祖骨。”
薛重山脸色一白，
“什么玩意儿？！”
吴景直接破口大骂，
“放屁！
天狼关历代阵房主官都没听说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周慎行一拳轰退宁霜，目光陡然落向阵眼方向。
“陆沉，你在做什么？”
陆沉站起身，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刨你祖坟，你要来看看吗？”
周慎行眼神骤寒。
他身后的巴蛇逆鳞再度亮起黑芒，显然察觉到了阵眼深处的异动。
“拦住他！”
周慎行怒喝一声，十二妖帝中的梦狐妖帝骤然化作一道粉白流光，绕开宁霜三人，直扑阵眼。
凌秋水回身一枪，却被玄龟妖帝硬生生挡住。
“小心！”
宁霜厉喝。
陆沉抬起星辰幡，周天星斗大阵瞬间收束，化作一道星辉天幕挡在阵眼前。
梦狐妖帝的身影在天幕前浮现，容颜绝美，眼底却满是讥讽，
“小弟弟，你这点阵法，也想拦我？”
陆沉笑吟吟道，
“老阿姨，我建议你先照照镜子。
几千岁的狐狸装嫩，真的很伤风化。”
梦狐妖帝脸色一沉，
“找死！”
她双眸中粉色妖光绽放，万千狐影同时扑向陆沉神魂。
陆沉眼中幽冥道韵一闪，冥狱映诸天轰然展开。
一座漆黑牢狱从他身后升起，巍峨龙鳌镇压其中。
万千狐影刚刚闯入，便被幽冥锁链钉在虚空中，发出凄厉尖叫。
陆沉淡淡道，
“魅惑我？
你们狐狸一族是不是没看过我的履历？”
梦狐妖帝神情微变，
“冥狱异象，伪仙器！”
陆沉一步踏前，五色神光凝成刀锋。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
梦狐妖帝刚想退，星辰幡中数十位异族天骄神魂同时冲出，结成周天星斗阵，将她困在半空。
周慎行见状，怒意更盛，
“废物！”
宁霜抓住机会，一刀斩在他胸前，暗金帝袍裂开一道口子。
他冷声道，
“跟我打，你还敢分心？”
周慎行低头看着胸前裂痕，缓缓抬眸。
“宁霜，你真以为本帝杀不了你？”
宁霜双手握刀，杀气冲天，
“你可以试试。”
下一刻，巴蛇逆鳞骤然融入周慎行眉心。
他的身躯开始拔高，暗金蛇鳞爬满脖颈，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妖帝威压席卷全场。
虚垠妖皇见状，轻声道，
“他动真格了。”
鲲鹏国师淡淡道，
“他若再不动真格，阵眼下的东西就要被陆沉掀出来了。”
天狼关废墟深处，黑色基石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骨光，从地底缓缓升起。
那道守阵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小子，棺开之后，你只有一次机会。”
陆沉低声问，
“什么机会？”
守阵人答道，
“借妖祖骨，斩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