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帝旗炸开的那一瞬，雪门关上空像是多出了一轮惨白色的太阳。
无数骨片裹挟着黑色妖气向四面八方迸射，每一块碎片都蕴着巴蛇帝血祭炼多年的阴毒魂力。
若是任由它们落入城中，别说普通百姓，便是六品、五品修士也会被瞬间污染神魂。
郭葭脸色大变，几乎是咬着牙喊道，
“护城！
所有阵房修士，转阵护城！”
赵临怒吼，
“盾阵抬起来！
别看天上，低头！”
宁遥却死死盯着陆沉的身影。
白骨帝旗在陆沉身前炸碎，周慎行那道黑色魂光也被爆炸强行撕裂。
可那杆帝旗终究承载过妖帝神意，反噬之力第一时间轰在陆沉身上。
陆沉身后玄黄古塔剧烈摇晃，五色神光被冲得散乱，冥狱映诸天也在一瞬间裂开几道幽暗缝隙。
宁遥眼神一颤，提刀就要冲上去，
“陆沉！”
陆沉回头瞥她一眼，嘴角带血，还能笑得出来，
“别嚎，小爷没死……”
宁遥怒道，
“你都快被炸碎了，还嘴硬！”
陆沉抬手抹掉唇边血迹，
“吐点血而已，年轻人火气旺，正常~”
郭葭听得眼皮一跳，
“侯爷，这话以后可以少说，容易让人误判伤势……”
陆沉没理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星辰幡轰然旋转，周天星斗大阵全面铺开。
数十道异族天骄神魂自幡中显化，各自镇守一颗星辰虚影，强行牵引帝旗碎片坠入阵中。
“都给小爷进来！”
陆沉声音冰冷。
星辉如渔网般一层层收紧，将漫天骨片兜住。
每一块骨片都在挣扎，像一条条细小巴蛇，疯狂撕咬星光。
周慎行的投影被帝旗自爆波及，千丈蛇躯裂开数十道狰狞伤口。
黑色妖气不断从伤口喷出，庞大的蛇首俯视陆沉，蛇瞳里尽是阴沉杀意。
“陆沉，你毁本帝帝旗，伤本帝神意。
今日你若不死，本帝道心难平！”
陆沉抬头看他，笑容冷冽，
“道心难平就去找个坑埋了，省得出来丢人。
你一条投影隔着几千里吓唬谁呢？”
周慎行巨口张开，声音震得风雪倒卷，
“本帝想杀你，投影足矣……”
“刚才你也这么觉得。”
陆沉伸手一招，归寂落入掌心。
他脚下星辉铺展，身后冥狱虚影重新凝聚，幽暗血海翻涌，像有无数锁链在其中游动。
宁遥站在城头，脸色沉凝，
“陆沉，别硬拼！
帝旗已经炸伤投影，维持不了多久。
只要我们拖下去，他自然会退！”
陆沉轻笑，
“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宁遥皱眉，
“那你还往前走？！”
陆沉望向周慎行，
“因为我这人有个坏习惯，别人想退的时候，我偏要送他一程。”
郭葭忍不住道，
“侯爷，妖族大军还在城下！”
陆沉看都没看城外妖潮，
“军师，雪门关若连一群没了主将的妖兵都挡不住，那宁霜养的边军就该全拉去种地……”
郭葭苦笑，
“这话若被大将军听见，怕是要揍你。”
陆沉咧嘴，
“他还不至于对一个伤员出手……”
郭葭一时无言。
周慎行显然失去了耐性。
他的蛇躯猛地盘起，庞大黑影遮住半边天穹。
无数黑色魂光从鳞片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噬魂蛇影，扑向雪门关城头。
赵临看见那铺天盖地的蛇影，头皮发麻，却仍拔刀怒吼，
“弩箭压上！阵符全开！今日雪门关若破，谁都没脸去见祖宗！”
城头士卒怒吼回应。
“守关！”
“杀妖！”
“护住百姓！”
沈复双手按着城防主印，半跪在地，满脸血污。他抬头看着那漫天蛇影，声音沙哑，
“赵临，把主印灵槽全部打开。”
赵临猛地看他，
“你疯了？！
灵槽全开，你会被阵法抽干。”
沈复低声道，
“我本就该死。”
赵临咬牙，
“你死不死等军法说了算，别在这里自作主张！”
沈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赵临，你以前总嫌我管得严。”
赵临眼睛发红，
“闭嘴，老子现在不想听你讲旧事。”
沈复没有闭嘴，
“我错了很多年，总想等一等，再忍一忍，想着只要温菱还在，我总能找到机会回头。
后来我才明白，路一旦走歪，每一步都在离人越来越远……”
温菱的神魂在冥狱虚影中轻轻颤动，
“沈复……”
沈复没有回头，
“温菱，对不起。我让你看见了最没出息的我。”
温菱摇头，泪光在神魂中闪烁，
“别说了，活着把话说完。”
沈复低低笑了一声，
“我尽量。”
他猛地一掌拍在主印上。
城防主印爆发出刺目冰蓝光华，雪门关北墙阵纹层层亮起，形成一道厚重光幕，硬生生挡住第一波噬魂蛇影。
沈复浑身一震，口中喷出鲜血。
赵临怒骂，
“沈复，你他娘真是个混账！”
沈复抬头，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骂得好，打完继续骂。”
陆沉立在半空，看见城头这一幕，微微挑眉，
“倒还有点人样……”
宁遥冷声道，
“你还有空看别人？”
陆沉笑道，
“放心，我看蛇看得也挺仔细。”
他说完，抬手便是一指点落。
十万八千剑在风雪中齐齐显化，剑气如河，横贯夜空。
每一道剑光都沾染着幽冥道韵，斩入噬魂蛇群中，便像寒铁落入沸水，大片蛇影瞬间蒸腾消散。
周慎行冷冷道，
“雕虫小技。”
蛇躯一震，更多魂光喷薄而出。
陆沉眼中符纹流转，三具道身踏空而出。
五色神光道身刷落漫天妖气，玄黄古塔道身镇住虚空，归寂道身并指成剑，接引十万八千剑归流。
陆沉真身则一步踏前，【法天象地】催动。
他的身躯拔高到九十九丈，虽远不及周慎行的投影庞大，却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沉凝气势。
天地玄黄玲珑炁缠绕周身，像一条条金色大龙盘踞。
周慎行蛇瞳微缩，
“你这具肉身……”
陆沉抬拳，笑道，
“挺硬，对吧？”
下一刻，他一拳砸在周慎行投影的蛇首上。
玄黄之炁炸开，蛇首鳞片崩裂，黑色妖血化作雾气洒落。
周慎行怒吼，巨尾横扫，砸得虚空震荡。
陆沉硬接一记，身形倒退数十丈，胸口气血翻腾，却在倒退途中以五色神光刷向蛇尾伤口。
大片妖帝神意被刷落。
陆沉咧嘴，
“投影就是投影，皮薄。”
周慎行怒意愈盛，
“本帝看你能撑多久！”
陆沉忽然抬手，掌心出现一块白骨帝旗碎片。
那碎片内残留着周慎行一缕极淡气机，被镇妖链死死锁住。
周慎行蛇瞳骤然一凝。
陆沉笑容灿烂，
“赖皮蛇，猜猜小爷为什么炸旗之前，还留了一块？”
郭葭抬头看见那块碎片，脸色微变，
“侯爷，你要反向锁因果？”
宁遥咬牙，
“陆沉，你又想干什么？！”
陆沉看向北方更深处的风雪，声音轻得只有几人能听见，
“他既然敢伸手，我就剁他一根手指。”
白骨碎片骤然亮起，【先天演算】催动到极致。
周慎行终于变了脸色，低吼道，
“陆沉，你敢！”
陆沉冷笑，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没有什么是小爷不敢做的！”
他五指猛的攥紧在一起。
白骨碎片碎成齑粉，一道黑色因果线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