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驶出奥赫玛港口的时候,风向还是很不错的。
这黑潮旁人都是避之不及的,船上吧唧贴两个贴纸,就能淡淡的安心出海了。
边走边净化。
虽然是这么说,但因为那黑潮的覆盖面积太大,只是净化了一小片,很快又被污染了。
不过能出行就行。
帆布被风撑得鼓鼓的,船头切开水面,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站在甲板上还能看到奥赫玛城墙的轮廓,那些白色的石墙在永恒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阿格莱雅和缇宝站在码头目送他们。
她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了一个点,像是两颗小小的数据粒子,消失在海岸线的弧度后面。
风堇和遐蝶没有来送行,她们提前说了不来,说是不想弄得像永别。
万敌倒是来了,只是站在码头最高的地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用石板发信息打趣白厄别把一船人给带丢了。
白厄:←_←怎么可能
迷迷是最后上船的。
神出鬼没的它嗖的一下落在了桅杆顶上,团成一小团粉色的毛球,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颗被挂在桅杆上的……。
白厄站在船头,手里攥着一张被反复折叠过又展开的羊皮纸地图。
他的目光沿着地图上海岸线边缘那些标记移动着,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什么,对比着每一个细节。
“按这个方向航行……”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断续,目视着海里面那些黑红色的方块粒子,“傍晚之前,应该能看到一些旧灯塔的残骸。”
航道之间的零散岛屿,曾经也在未被吞没时帮助过不少的人。
丹恒点了点头,掌着舵——虽然缇宝说可以自动驾驶,但他显然不太放心。
黑厄站在船舷边,目光落在船尾拖出的那条的水痕上。
近乎凝滞的平静。
风不大不小,帆吃饱了风,船行得很稳。
但墨徊忽然蔫了。
他蜷在船舷边一堆盘好的缆绳上,像一团不需要在意的废弃物。
尾巴垂在船舷外侧,尾尖几乎要碰到水面,随着船的节奏无力地晃着。
星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确定症状,发出爆笑。
“你……晕船了?”
所有人被她这个爆笑吸引了注意力。
墨徊把脸又往膝盖里埋了埋。
那两只黑色的小角从凌乱的头发里露出来。
星想到了最初的墨徊,那个墨徊多好懂啊,什么都写脸上,现在嘛……
星感叹:“久违的看到了墨徊菜鸡的模样,好怀念。”
墨徊撇了撇嘴。
三月七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
“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墨徊摇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三月七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墨徊那张被遮了大半的脸。
“我去……你居然会有不想吃东西的一天。”
这事儿大了。
墨徊闷闷地从膝盖里发出一声哼哼唧唧。
星想起刚才墨徊踏上船雄赳赳气昂昂,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蜷成一团,没忍住笑出来。
“你一个能穿越世界的人,怎么还会晕船啊?”
墨徊:???????
墨徊的尾巴在水面上方无力地摆了摆,算作回答。
黑厄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的脸从膝盖里捧出来。
墨徊的头发乱蓬蓬的,刘海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点涣散。
黑厄搓了搓他的脸,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人搓回正常状态。
墨徊:[┐┌]
白厄也从地图上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看回地:“要不我们再慢点,开稳点?”
丹恒掌着舵,目光落在前方那片乌黑的海面上:“大概是不喜欢摇晃感……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表情严肃起来,“不对,这船确实摇得确实挺厉害的。”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往左侧倾斜了一下。
船底擦过了一个暗流。
那些没固定的东西哗啦啦往一边滑,墨徊整个人也跟着往左边栽,被黑厄一把揪住命运的后领又提了回来。
三月七扶着船舷站稳:“就这个样子谁能不晕啊,本姑娘的脑袋里都好像有水在晃了!”
“我们要驶进黑潮了……”她望着前方那片颜色渐深的海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厄看着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海面。
“这一块比较急……要进入黑潮了。”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划过,指尖落在一片被涂黑的不规则区域上,“从这里开始,就没有明确的航路了,只能靠记忆辨认了。”
星靠在船舷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实不相瞒……我也晕晕的……”她不情愿的承认。
三月七也跟着点头:“我也是……”
丹恒忽然开口:“水里有东西。”
所有人都安静了。
水下有一个声音,低沉缓慢,像呼吸声穿过水的传导变得浑厚而模糊。
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贴着船底擦过去。
紧接着,船身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方向不对,像是被什么从侧面推了一把。
丹恒眼睁睁看着自动驾驶把方向又拨正回来。
白厄快步走到船舷边,弯下腰,手搭在眉骨上方往水下看去。
“是海妖。”
“曾经的海妖一族……被黑潮污染了。”
他直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它们会发出声波,扰乱方向感。”
“有时候是为了让我们偏离航线,有时候是为了逼我们进入它们的包围圈。”
墨徊:“海妖?”
他的脸还有点白,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晕乎乎的那一层雾,正在一点一点地退散。
深色的流线型的轮廓在水面下一闪而过,比鱼更大,更慢,更沉重黏稠。
墨徊的手里唤出那把黑色长剑。
他站起来,动作有点晃,尾巴在后面甩了一下稳住重心。
他提着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他试图翻过船舷,准备跳下去。
黑厄的手再一次在千钧一发之际落在他后领上,把人提了起来。
训斥自家要作死的猫jpg
“你又想干什么?”
黑厄的表情也说不出来的无语。
丹恒糟心的扶额。
白厄小声和星咬耳朵:“……嘶,这又是哪出?”
星:“作精病犯了吧。”
白厄:“啊?”
星一脸认真:“通俗来说,他这种时候脑子不好……?”
之前匹诺康尼发烧也脑子不正常。
可能他本来也脑子不正常。
星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很有同伴爱,没有说出这个真相。
墨徊被提在半空中,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一下。
“我下去杀鱼。”
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它们撞我们的船,我下去砍它们。”
黑厄把他放回甲板上,手没有松开他的后领。
“你晕得路都走不稳,还去杀鱼?”
“杀鱼不需要走路,在水里漂着就行。”
好怀念鬼界像尸体一样漂流的日子。
黑厄想笑:“……等会你漂着漂着就被海妖拖走了。”
可爱。
三月七表情:(?_?)
可怕。
在黑水里飘着个人什么的……很诡异好吧!!
他们又不是什么钓到奇怪东西的钓鱼佬!
星在旁边插嘴:“我觉得黑厄说得有道理。”
墨徊回头瞪她。
你到底站哪一边jpg
星摊了摊手。
“你刚才站都站不稳了,等你跳到水里,别说杀鱼了,鱼不杀你就不错了。”
三月七连连点头:“你不是最讨厌海鲜了吗……海妖和海鲜……呃,也就一个字差别。”
白厄:……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鱼怎么可能杀我……”
墨徊的尾巴甩了一下,没能组织出有效的反驳。
剑被收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正在汇聚的阴影,瘪了瘪嘴,示意黑厄把自己扔回缆绳堆上。
那些黑潮的小方块粒子咕嘟咕嘟的一下一下蹦跳着……
太让人亲切了。
“那我等它们上来。”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他又把自己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船舷外面,尾尖碰着水面,像是在宣示主权。
眼巴巴的钓鱼。
星坐下来,双手撑着身后的木板,歪着头看墨徊。
“我都习惯了,墨徊脑子一犯轴就能干蠢事。”
“环境不喜欢,作一下。”
“身体不舒服,作一下。”
“太闲没事干,作一下。”
星:“这是列车组的真理,当墨徊感觉到不舒服时候就要看紧点,因为不这样,到时候不舒服的就是我们了。”
黑厄哼笑:“你们还挺……”他一时间没想出来用什么词形容。
墨徊托着腮,手指在脸颊上敲了两下。
“哪有……我干的蠢事又不少……”
他想了想,好像在脑子里盘点着什么。
“不对,那是恩恩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星看着他,安静了两秒,像是汤姆表情包那样竖起大拇指指了指。
牛b。
“你看,蠢事儿来了,自己甩锅给自己。”
墨徊把自己往缆绳堆里又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蘑菇。
他超绝郁闷,尾巴尖在水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圈。
迷迷从桅杆顶上飞下来,落在船舷上,歪着脑袋看他。
“mimimi!”
声音清脆又活泼,像是在说我来了我来了。
墨徊都没回头:“作业写完了?”
迷迷:……
迷迷:(つД`)
墨徊偏过头,看着那只粉色的毛球。
“……你不晕船?”
迷迷抖了抖耳朵,得意洋洋:“迷迷不晕船!”
它还挺骄傲。
墨徊沉默了一秒。
“啧,你不就是平衡系统和我不一样吗?”
星煞有介事的对比了一下:“兔子和猫的平衡系统吗……”
迷迷歪着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那你和迷迷一样,不就平衡系统一样了?”
墨徊被噎了一下,尾巴在水面上啪地拍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和一只兔子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逗急了之后的恼羞成怒。
“迷迷不是兔子!迷迷是迷迷!是桃子最喜欢的小妖精!”
两个家伙在船舷边就这么争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像两只在抢同一片树叶的小动物,谁也说服不了谁。
星在一旁鼓掌:“要不你俩打一架?”
黑厄靠在后桅杆上,看着那边的动静,若有所思。
“他脑子不行的时候会降智。”
白厄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目光也落在墨徊身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厄有些恍恍惚惚。
“他本来就这点智商?”
墨徊的耳朵动了动。
他猛地转过头。
“你们俩说小话能不能避开我?”
当场抓包!控诉你们!
他直直地盯着白厄和黑厄。
星在旁边大声的笑了一声。
墨徊对自己刚刚被群起而笑之的事,做出了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他抱着手臂,努力把自己缩在缆绳堆上的身形撑出几分不存在的伟岸来。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白厄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拿他没办法:“死鸭子嘴硬。”
墨徊的耳朵尖动了动,尾巴在水面上顿了一拍。
他听见了,他完全听见了,但他决定当做没听见!
慷慨的墨徊徊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才怪!
黑厄看了白厄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表示噤声,眼神示意:你小心被听见。
白厄努了努嘴:他都已经听见了。
星趴在船舷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迷迷坐在桅杆横梁上,低头看着墨徊,不敢说话,生怕又来几套作业。
那对粉色的长耳朵轻轻晃动,圆溜溜的紫色眼睛映着船上几个人的倒影。
它看见墨徊的脑门上冒出一排肉眼可见的#字符,像某些漫画里角色愤怒时的具象化表现。
墨徊确实怒了。
但他决定不把这份怒意用在白厄和黑厄身上。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
尾巴从船舷边缘垂下去,尾尖轻轻点着水面。
水是非常暗沉的颜色,偶尔有水纹从深处翻上来,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墨徊的尾巴尖点了两下。
水面上漾开细小的涟漪。
星看了几秒:“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
墨徊的尾巴猛地顿住了,被什么东西从水面下咬住了。
一股力量从尾巴尖传来,带着一种湿滑的,黏腻的拖拽感。
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栽进海里,全靠本能地攥住边缘才稳住身形。
“嘶——”
黑厄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一步跨过来,轻轻松松一伸手把那截尾巴从水里拎了出来。
尾巴尖上挂着一只巨大的深灰色的东西,它有鳃,但长着一排短粗的牙齿,此刻正死死咬着尾尖不松口。
墨徊看着那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松开我的尾巴!不是让你吃的!我在钓鱼,不是……你这种……丑鱼!”
那东西报复似的咬得更紧了,尾巴尖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星锐评:“又菜又爱玩。”
三月七无语:“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尾巴吗?这会儿怎么拿去钓鱼了?”
墨徊张开嘴想解释,但那只海妖咬着他的尾巴尖晃了两下,晃得他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碎了一地。
丹恒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就是想作一下吧,没有黑塔的作业,也没有工作,不需要讨论其他的东西……”
“想玩的心藏不住了。”
星:“瞎说什么大实话。”
黑厄本来想帮忙,但墨徊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他一脸我要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墨徊用力甩了两下尾巴,那只海妖被甩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啪叽地落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白厄脚边。
白厄:……
墨徊喘着粗气,尾巴尖上留着两排浅浅的牙印,正慢慢渗出血珠。
他低头看着那截尾巴,又抬头看看白厄脚边那只还在弹动的海妖,沉默了两秒。
随即指指点点地开口了。
他先是指黑厄:“你!别以为你捏我后颈我就怕你!”
又指白厄:“还有你!死鸭子嘴硬是吧!我没有!”
最后指着那只海妖:“还有你!我记住你了!等我不晕船了,我第一个拿你打牙祭!”
他一股脑把火气全撒了出去,也不管逻辑通不通顺,听着像小学生吵架。
墨徊:骂骂咧咧jpg
星在一边小声起哄:“看!又急了。”
丹恒若有所思:“我感觉这个情况,像他自己大脑在打架……”
三月七:“所以谁在……控号?”
黑厄把那截尾巴拎起来,左看右看,确认伤口不深。
他把尾巴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尾巴软塌塌地垂回墨徊身侧。
黑厄拍了拍某人不中用的脑袋瓜:“别拿尾巴去钓鱼了,被咬了等下又要哭,晕船或者脑袋不好使就安分的待会儿”
墨徊还想梗着脖子说点什么。
下一秒被捏了后颈的墨徊:安静如鸡。
星戳了戳白厄的手臂。
“看明白了吗?墨徊静悄悄的时候,就一定要作妖。”
她像在传授人生经验,“你看他现在不说话,其实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歪主意。”
白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墨徊身上,看了看他微垂的眼睑,又看了看他那条尾巴尖正在微微发颤的弧度。
“那他说话的时候呢?”
“说话的时候反而安全,我是说我们安全。”丹恒无奈,“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正经的很……吧。”
星:“他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怎么搞事。”
白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刚刚一个人蹲在角落一声不吭,是不是在想怎么打海妖?”
星愣了一下:“……以他的性子来说,很有可能。”
墨徊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他正蹲在船舷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正仔细地擦尾巴尖上那两排牙印。
他擦得很认真,像在对待一件需要精心养护的藏品。
他的尾巴在他手中一动不动,连尾尖都没有蜷缩。
你的尾巴生气不理你了。
三月七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疼吗?”
“不疼。”墨徊闷闷地说,“就是气得慌。”
“气什么?”
“气我被鱼咬了。”
他顿了顿,尾巴尖在手帕里轻轻蜷了一下,“还气我反应不过来。”
三月七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试图哄人。
“你知道吗,刚才你被咬的时候,白厄的手都握到剑柄上了。”
墨徊擦尾巴的动作顿了一下:“……真的?”
“真的。”三月七的语气笃定得很,“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呢,你已经把鱼甩飞了。”
墨徊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从手帕里探出来,轻轻晃了一下。
白厄站在船头,正好背对着这边。
白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接话。
墨徊看了白厄的后脑勺一眼,又看了一眼黑厄的侧脸。
他默默把手帕收进怀里,走到甲板中央,咳嗽了一声。
“我决定了。”
“我要报仇。”
星从船舷边直起身:“报仇?找谁报?找那条鱼?”
“对。”墨徊耸了耸肩,“它咬我尾巴,我要咬回来。”
众人集体沉默了三秒。
丹恒慢慢地转过头看他:“这一出我是没有料到的。”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墨徊已经在挽袖子了。
他的袖口卷上去两圈,露出一截手腕,“它咬我一口,我咬它一口,很公平。”
三月七非常认真:“你是不是饿了?还是说你单纯就是想下去玩?”
迷迷从桅杆上探出头来:“可是,那只鱼已经被你甩到甲板上来了呀。”
墨徊的动作僵住了。
众人顺着迷迷的视线看去——白厄脚边不远处,那只深灰色的海妖正躺在甲板上,偶尔弹一下尾巴。
它已经不挣扎了,鳃盖一开一合,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等着被宣判。
墨徊看着那条鱼,沉默了很久。
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翘起来,又慢慢放下去,反复几次,像是脑子正在处理一个无法被任何已知逻辑概括的难题。
三月七试探的问:“所以你还咬吗?”
墨徊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尖戳了一下那只海妖的肚皮。
海妖弹了一下,但没有咬人。
墨徊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发完疯之后的平静:“算它跑得快。”
星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说:“它根本没跑。”
“它跑了。”
墨徊嘴硬:“在我心里跑了。”
星:……
这智障玩意……
丹恒终于没忍住,一声闷笑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赶紧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海平线,但那边的嘴角还在微微抽动。
白厄站在船头,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地抖。
墨徊:……
船在风里继续向前,海水拍打着船底,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桅杆上的帆布被风撑得饱满,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共鸣。
迷迷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墨徊没有躲开,只是偏了一下头,海风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安分了半天,大家松了口气,这小子闹一下也挺好的,氛围不沉重……
可惜,墨徊到底没放过那条鱼。
他趁所有人都在看前方的黑潮边界时,偷偷摸摸地蹲在船舷边的阴影里。
鬼鬼祟祟jpg
他把那条还搁在甲板上的海妖悄悄拎起来,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黑厄目睹了全程。
他靠在后桅杆上,本来是看海景的,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扫,正好看见墨徊把整条巨大的鱼塞进嘴里的画面。
立体的黑厄看着纸片人墨徊张开“血盆大口”吃掉了倒霉蛋的鱼。
墨徊吞下去之后,还舔了一下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缆绳堆上,把尾巴拉过来放在膝盖上,开始摸自己尾巴上那道浅浅的牙印。
墨徊:嘿嘿嘿……
大仇已报。
黑厄沉默了。
黑厄:……?
他的目光从墨徊的嘴角移到他的喉咙,又移到他的肚子,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暂时无法处理眼前这个画面。
星第一个注意到黑厄的表情。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墨徊正在咂嘴,那条鱼的尾巴还在他嘴角旁边晃了一下才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什么都能吃。”
墨徊偏过头,看着星,无辜脸:“它咬了我,我咬它,很公平。”
黑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崩溃的认真。
“从今天起,不许你乱吃东西。”
“至少熟了才能吃。”
墨徊眨了眨眼睛。
黑厄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三月七吐槽:“鱼咬你一口,你咬鱼一生。”
黑厄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什么都敢往嘴里塞的小怪物。
你真相了。
星在旁边叉着腰:“你现在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吞——你才是贪饕吧?”
墨徊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和贪饕不一样。”
三月七:“所以你就是饿了?还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才不至于显得太冒犯。
片刻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种试探性的认真:“你不会一口想把我们也吞了吧?”
墨徊看着她,委屈:“不饿,不吞。”
你们几个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盘腿坐下来,把尾巴拉到身前,仔细地检查那道牙印:“我只吃惹我的东西。”
白厄:“所以刚刚是纯报复?”
墨徊点点头:“对。”
白厄:“……我感觉海妖有点冤。”
墨徊瞪他:“哪里冤!”
白厄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凑过来,现在他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托着墨徊的下巴,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卡住他的下颌。
“张嘴看看。”
指尖压着墨徊的舌面,感受着那种柔软又湿润的触感。
白厄耳朵悄悄红了一截。
黑厄:……
咋还动手动脚?
墨徊乖乖地张开嘴,没有抗拒,他只是张着嘴,任由白厄检查。
星看着这一幕,比谁都放心:“放心吧……欢愉面具和存护琥珀都能啃的人,吞条鱼能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打趣道。
“你这人真矛盾,一会儿强得莫名其妙,一会儿弱鸡得不行。”
三月七蹲在旁边,双手托腮,总结性的评价:“这叫那什么……演员?”
丹恒:“上限和下限之间起伏太大了。”
星伸了个懒腰:“是啊,谁家等级条能天天蹦迪呢。”
预言家三月七连连点头:“对呀对呀,你只要不在我方等级为一,在敌人那边等级999就行。”
墨徊:(???)
黑厄也盘腿坐下来,和墨徊面对面。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一脸我决定换个方式继续管你的坚决:“总之,不许乱吃。”
墨徊看着他:“好。”
那一个字答应得干净利落,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附加条件。
星一脸狐疑:答应的太爽快了,肯定有诈。
黑厄看着墨徊,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敷衍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丹恒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我一直就想问了,你真和贪饕没关系吗?”
“你真是欢愉家的吗?”
墨徊眨了眨眼睛,语气郑重得像在念一份家族声明:“铁板钉钉欢愉家的。”
三月七从旁边插话,完全一副你这个家族真的没问题吗的担忧。
“总感觉你家祖坟出了问题。”
墨徊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能吧。”
他的语气笃定得很,“阿哈没跟我说过。”
阿哈:便宜好大儿啊,快来救你爸。
白厄和黑厄还在竭尽全力消化那个画面。
他们的表情还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就像两列刚刚相撞过的火车正在缓慢地重新调整方向。
三月七看着他们俩,作为过来人,她很从容:“习惯就好,他时不时就要来一下……”
白厄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彻底投降:“话是这么说……”
他已经在思考自己到底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了。
他开始走神,目光落在墨徊脸上,又从墨徊脸上移开,像是想找出一个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片刻后,他委屈开口:“你瞒了我好多事情啊。”
墨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如果他说他在报复……白厄会理解吗?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无比清澈,像小学生发誓那样举起右手。
“我以后绝对不瞒你。”
黑厄丝毫不给面子的追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墨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不知道捏~”
黑厄眯了眯眼睛。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在墨徊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开口:“那从现在开始,别瞒了。”
墨徊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嚓响了一串,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尾巴也跟着舒展开来,尾尖在空中画了个弧。
墨徊:“不要。”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些眼睛盯着呢。”
来自星神的注视。
来自智种的注视。
来自你们的注视。
三月七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膝,歪着头想了想。
“你不能用贴纸遮蔽吗?这应该很好解决?”
墨徊垂头丧气,像是被戳中了某个软肋:“不能。”
“一些东西用得多了,就容易被发现,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他也希望事情能简单一些,但它偏偏就是不行。
“不过可以给你们讲一点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小故事……”
“啊……等到了哀丽秘榭再说吧……”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她叹了口气,下巴搁在膝盖上。
“咱列车组怎么各个都有大秘密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感慨。
星靠在船舷边,双手撑着身后的木板,仰头看天空,开始盘点家底:“一上车,你失忆了,我失忆了,他失忆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清点人数,“哦哦,老日应该没失忆。”
三月七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话说,被列车创了一点事也没有,他也很厉害啊。”
白厄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了。
他转过头:“老日是……?”
丹恒站在舵轮旁边:“列车上新来的同伴星期日,目前还是个正经人。”
白厄眨了眨眼睛,看向正经人丹恒:“……难道上了你们列车以后,就可能不正经了?”
丹恒沉默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保留:“这个……很难解释。”
黑厄懒洋洋地接话:“大概是开拓的日子乐子多吧。”
白厄又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感觉老日玩起来很有意思。”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白厄:“?”
星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三月七也跟着笑,弯下腰去,趴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憋了好久的笑终于漏了出来。
白厄看着她们俩,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墨徊盘腿坐在缆绳堆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没事,”墨徊道,“老日要是不正经了,那也是被列车带的,不是他的问题。”
丹恒纠正:“那应该是被你们三个带的。”
星微微直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老日现在应该在列车上看书吧?”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那种人,连看书都要端端正正地坐着。”
三月七点点头,像是在补充一个已经成型的画面:“感觉他做什么都很优雅。”
“就算是在吃泡面,也肯定能吃出一种在高级餐厅的感觉。”
星的眼睛亮了一下:“要不试试下次带着老日偷吃泡面?”
墨徊点了点头:“我同意。”
丹恒没被他们带偏:“他确实是个习惯很好的人,列车上正经人不多。”
白厄看了看星,又看了看三月七,最后把目光落在墨徊身上,像是在试图拼凑出一个关于“老日”的完整画像。
这三个都这么不着调了……
星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
星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祈祷的样子:“星期日啊,是个曾经想当神的人,他希望世界上全都是七休日。”
白厄:“……?”
三月七补充道:“后来没有当成,就上了列车。”
墨徊道:“如果我还在我家那边上学或者找工作要上班,我想我会非常同意的。”
墨徊一摊手:“世界就应该是理想的七休日啊。”
白厄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他是不是还有叫星期六的兄弟?”
墨徊眼皮子都没掀,语气平平的:“没,有个叫星期五的,目前大概正在海岛上体验野人的流浪生活。”
列车三人组同时沉默了。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三月七的眼睛慢慢睁大。
丹恒微微僵了一下。
白厄信以为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这对兄弟的风格差别好大。”
“一个这么正经,一个居然会体验野人的流浪生活。”
三月七看向墨徊:“你又在胡说什么?”
星:“你是不是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黑厄都没绷住。
要不是他去过现实,看过那些相关的东西,他可能也真以为星期日有个兄弟叫星期五,此刻正光着脚在海岛上生火烤鱼。
丹恒急忙救场:“唉,又说胡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星期日有个妹妹,叫知更鸟。”
丹恒吐槽:“星期五是鲁滨逊的兄弟……是墨徊平时看的书里面的角色。”
三月七补了一刀:“知更鸟是个很有名的大歌星。”
墨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诶嘿。”
白厄看着墨徊。
“所以……你们列车组其实是……”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想坑人,其他都会跟着偷偷开团的那种……对吧?”
星立刻坐直了身体,为列车组辩解:“这肯定是误解。”
三月七也跟着摇头,感觉被冤枉了:“这是谣言。”
墨徊抱着手臂,语气平静地补充:“小心被告诽谤。”
丹恒扶额,惟有沉默。
白厄看着他们四个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看来是实锤了。”
墨徊举爪:“好无聊,有没有人想看漫画?”
星:“我!”
三月七:“闲着也是闲着……有没有人想看电视剧?”
白厄:……
画风一下子突然变奇怪了。
小剧场:
墨徊:好饿好饿好饿
三月七:你画点东西出来吃啊
墨徊:在海上有海的味道!海的味道我知道!讨厌!
三月七:你刚刚还吃了一条鱼!
墨徊:不是吃,是报复,是恩赐!我终结了它的生命!指引它迎来新生!
三月七:……少看点漫画吧。
迷思:来,终结我!
末王已没招:队友能不能自己退队
小剧场2:
墨徊:好想作一下,没作成,晚点作个大的。
末王:我谢谢你啊。
小剧场3:
墨徊:好想咬一口白厄,他看起来好好吃(?′?`?)
阿哈:崽要回来了,希望别受影响
浮黎:那小混蛋受不受影响都一个样吧……
小剧场4:
景元(试图调侃):你穿的像小学生。
墨徊(认真思考得出结果):他挑衅我!
丹恒:我觉得将军只是在说实话。
墨徊:你也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