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椅背上也系了红绸。墙上挂了一幅中堂画,画的是牡丹富贵图,花开富贵,寓意吉祥。画的两边是空着的,我知道那是等着挂李冶题的那块牌匾。
旁边还有两把椅子,是给客人准备的。墙角立着一个花架,上面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是杜若从镜心园搬来的。
“很好。”我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贞惠笑了笑。
李冶扶着腰从外面走进来,杜若跟在后面。李冶环顾了一圈堂屋,金眸里满是满意:“等阿福和桃儿的牌匾到了,挂在这中堂画的两边,这堂屋就成了。”
“牌匾刻好了?”我问。
“阿东回来说了,明日一早就能取。”杜若接话。
我点点头。李冶的字写得好,这会是她送给阿福和桃儿最好的礼物。
月娥也从外面探进头来:“堂屋收拾得真不错。季兰姐姐,以后假如我要是成亲,你也要给我布置一个这样的。”
李冶白了她一眼:“你还想成几回亲?你都已经是嫁给子游的人了,还想嫁给谁?”
月娥笑嘻嘻地说:“我不是说假如嘛!谁不想当新娘子。”
“就知道你没出息。”李冶笑骂了一句。
日头渐渐西沉,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也隐去了。院子里的灯笼一盏盏地点亮,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红绸在灯光下更加鲜艳,双喜字映着烛光,红得像火。
将近戌时,最后一箱嫁妆搬进了后院。阿甲爬上门楣,挂上了最后一盏灯笼。阿乙在院子里扫了最后一遍地,把落叶和纸屑拢成了一堆,装进了竹筐。
李冶站在院子中央,最后环顾了一圈。
院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红绸飘飘,灯笼摇摇,双喜字贴满了每一根廊柱。
这就是阿福和桃儿的新家了。
“关门。”李冶说。
阿乙上前,把院门轻轻合上。两扇黑漆大门合拢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把一天的忙碌和喧闹都关在了门内。
一切都妥当了。
回到李府,已经戌时过半。一进府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和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人胃里咕咕直叫。花厅里的灯全亮着,照得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李冶差遣阿乙提前回府让人把饭菜摆好了。不仅摆好了,还特意多做了好几桌。
我走进花厅,看到里面的景象,愣了愣。花厅里摆了好几桌,有丫鬟们的,有家丁们的,有护卫们的,还有一桌是留给主子们的。
每一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有鱼有肉,有菜有汤,荤素搭配,看着就有胃口。
“夫人说了,”阿乙在旁边解释,“今日大家为了阿福哥和桃儿姐姐的婚事都出了力,不分主仆,一起吃。”
我看向李冶,她正扶着腰在主桌旁边站着,金眸里满是笑意。
杜若在旁边给她拉开椅子,贞惠在张罗丫鬟们入座,月娥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都坐吧。”李冶发话。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丫鬟们有些拘谨,平时她们都是站着伺候的,今天突然坐下来跟主子一起吃饭,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春桃夏荷胆子大些,先是互相看了看,然后拿起筷子,试着夹了一口菜。见没人说什么,这才放开了吃。
家丁们那边就更热闹了。阿甲阿乙几个大男人挤在一张桌子上,你敬我一杯茶,我敬你一杯茶,喝得不亦乐乎。
虽然李府的规矩是当值不能喝酒,但以茶代酒,他们也喝得满脸红光,跟喝了酒似的。
护卫们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偶尔低声说几句话。韩揆几乎不怎么在府里里,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茶仓那边了,而且也与阿东沟通过,府里的护卫几乎是由阿东直接管理。
护卫们都知道规矩,主子让坐下就坐下,主子让吃饭就吃饭,不讲究那些虚的。
二十多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在李府还真不多见。上一次,好像还是春节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满屋子的人,欢声笑语,把屋外初秋的凉意都驱散了。
“来,举杯。”李冶端起茶杯,金眸亮晶晶的,“今日大家辛苦了。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敬夫人!”众人齐齐举杯。
李冶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后日阿福和桃儿大婚,咱们李府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全长安城都知道,阿福和桃儿是从咱们李府出去的。”
“好!”阿甲带头叫好,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李冶笑得眉眼弯弯,挺着肚子坐在主位上,那当家主母的气派,让人看着就安心。
用过晚膳,杯盘撤下。丫鬟们收拾碗筷,家丁们搬桌椅,护卫们去换岗了,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冶站起身来,朝月娥、贞惠、杜若招手。
“你们三个,各自回院子收拾收拾,梳洗干净之后,到主院卧房来。”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杜若愣了一下:“季兰,什么事?后日阿福和桃儿的事都安排好了,还需要商议什么?”
李冶看了杜若一眼,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嘴上只说了一句:“来了就知道了。”
月娥眼珠子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翘起来,拉住贞惠的手:“妹子,走,咱们回揽月阁收拾去。”
贞惠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月娥为什么这么兴奋,但还是跟着她走了。
杜若看看李冶,又看看我,也走了。
我站在花厅里,有些莫名其妙。明日阿福和桃儿的婚事,还有什么事需要商量?昨天的茶仓会议该定的事都定了,今日新房布置也妥当了,还有什么遗漏的?
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我也没有多问。李冶做事,从来都是有道理的。既然她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原因。我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回到主院卧房,躺在那张十人大床上,我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酸了。
早上睡得晚,但这一天下来,又是见王忠嗣,又是跟陆羽阿福谈念兰轩的事,又是去新房那边帮忙,忙得脚不沾地。
跟王忠嗣谈话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生怕说错一句话,露出一个破绽。那可是带过千军万马的人,眼睛毒得很,稍微有一点不自然,他都能看出来。
现在人是回来了,弦却还没松下来。
这张床大得能睡十个人。我一个人躺在正中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李冶的白发?是杜若的呼吸声?
还是月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算了,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在刻意压低了音量。我的意识在睡梦与现实之间浮动,像是踩在棉花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把我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我没有睁开眼睛。
太玄诀在体内缓缓运转,真气在经脉中流动,耳根的穴位微微发热,听力在瞬间变得敏锐起来。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着睡觉时的节奏,均匀而缓慢,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
是月娥的声音。
“季兰姐姐,你说老爷睡着了没有?”
“嘘——小点声。你看他呼吸多匀,肯定睡着了。我观察过,他只有真睡着了,呼吸才是这个节奏。”
是李冶的声音。
“那他不会半路醒过来吧?”这次是贞惠,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醒了更好,”月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省得我们费劲。”
“你小声点!”杜若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都说了别吵醒他,你就是不听。万一他醒了,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泡汤就泡汤呗,反正……又不是没试过。”
“你——!”
我躺在正中间,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心跳缓慢,一动不动。但我的耳朵却在拼命地捕捉着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她们在说什么?什么是“醒了更好”?什么“计划”?什么“不是没试过”?
我心中开始犯嘀咕,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假寐。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李冶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带住了局面,“既然都来了,就别站着了。按先前说好的,一个一个来。”
“谁先?”贞惠的声音。
“月娥先,”李冶说,“她负责把老爷的神经唤醒。记住了,只能唤醒,不能做别的。月娥,你听清楚了,只能唤醒。”
“听到了听到了!季兰姐姐,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我还能把老爷吃了不成?”
“你还真能,”杜若在旁边冷冷地说,“上次你……算了,不说了。你快点。”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上了床。床垫微微下陷,床板发出一声轻响。一只温热的手探进我的被子里,先是碰了碰我的手臂,然后往上,搭在了我的胸口。
月娥的手指。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湿意,应该是刚沐浴完不久,头发还没干透。她的手掌贴在我的心口上,感受着我的心跳。我刻意维持着平稳的心率,不让它跳得更快。
“老爷的心跳好慢。”月娥低声说,“看来是真睡着了。他醒着的时候,心跳比这快多了。”
“你摸得出来?”贞惠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当然,上次他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
“行了行了,”李冶笑着打断她,“别回味了。快办正事。”
月娥息了声。
她的手指开始在我胸口轻轻滑动,从心口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她的指尖在我的衣领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解我中衣的系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缓慢。
中衣的系带被一根根解开。先是第一根,月娥的手指捏着带子一端,轻轻一拉,扣子松了。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什么。
每一根系带被解开,被子的温度就往下降一度。我能感觉到空气接触到皮肤的凉意,也能感觉到月娥手指的温度。
她在看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时候,我的心跳差点没控制住。
“你们看,老爷的腹肌,”月娥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硬邦邦的。”
“别说话。”杜若低声制止她,但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无奈。
月娥不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
中衣的最后一根系带被解开,她将中衣往两边拉开。空气直接接触到我的胸膛,凉飕飕的。然后她开始解我的亵裤。
不能再装下去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四双金眸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月娥趴在床边,手还搭在我的亵裤腰带上。李冶侧躺在右侧,白发散在枕上,金眸弯成了月牙,嘴角带着得逞的坏笑。
杜若坐在床尾,双手抱胸,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贞惠站在床脚,手里拿着一条不知道是谁的汗巾子,脸涨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根都是红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爷醒了!”月娥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叫了一声,“我的任务完成了!该季兰姐姐了!”
说完,她翻身跳到床下,把位置让给了李冶。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解开的衣裳,又抬头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
“你们……在干什么?”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冶笑了,金眸里闪着光:“你猜。”
我看了看月娥,她冲我眨眨眼。我看了看杜若,她别过脸去。我看了看贞惠,她的脸更红了,直接低下头不敢看我,手里的汗巾子被她揉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