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宥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少女时候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笑脸,父母慈爱却日渐模糊的面容,婚礼上李金秀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亲吻,流产时身下刺目的鲜红和无人时压抑的哭泣……
还有这三年,无数个在疼痛和孤独中睁眼到天明的长夜……
“活着,真累啊。”这句话,是她无数次想放弃时的低语。
可是,自己心底最深处,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吗?不甘心像一抹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不甘心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不甘心,让那些伤害她、囚禁她的人,如愿以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韩宥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忧郁和空洞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那是一簇名为“不甘”和“渴望”的火苗。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那只手瘦弱、苍白,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因为长期输液,手背上有着淡淡的针孔痕迹。
她将手伸向刘天昊,动作很慢,带着迟疑,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但最终还是坚定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一个用尽了她此刻所有勇气和力气的选择。
刘天昊看着眼前这只纤细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他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手,稳稳地、完全地握住了它。
他的手温暖、有力,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冰凉和颤抖。就在两只手相触的瞬间,韩宥真浑身轻轻一颤。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的暖流,从刘天昊的掌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她冰冷的心口。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受,并非物理上的温度变化,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抚慰和浸润,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忽然遇到了一股清泉。
长久以来盘踞在她心头的阴冷、绝望、疲惫,似乎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些许,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暖意和……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力量感,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刘天昊的脑海中,响起了只有他能听到的、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目标人物‘韩宥真’强烈的求生意志与命运转折契机,符合特殊援助触发条件。”
“握手礼成,命运链接初步建立。”
“发放援助奖励:完整‘新型cAR-t细胞疗法’技术资料包,包含针对特定血液恶性肿瘤的优化方案、生产工艺、质量控制体系。”
“发放附加奖励:【高级医学知识(肿瘤免疫学专精)】已载入。”
海量的、远超当前时代的前沿医学知识,特别是关于cAR-t细胞疗法及其优化路径的详细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刘天昊的脑海,并被迅速理解和吸收。
他瞬间对韩宥真所患疾病的病理机制、当前治疗方案的局限、以及系统提供的这种优化版新疗法的原理、优势、实施难点,有了清晰透彻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如何利用手头的资源和资本,以最快的速度,将这项技术从纸面变为现实,应用到韩宥真身上。
这一切发生在外界不过是握手的短短两三秒内。刘天昊面色如常,只是握着韩宥真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一种坚定的支持。“我听到了你的答案。”
他看着她眼中那簇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火苗,沉声说道,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归我管了。
李金秀治不好你,韩星制药救不了你,不代表这世上没人能做到。我会给你找一条新的路,一条活路。”
韩宥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光芒,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奇异而真实的暖意和力量,冰封已久的心湖,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了进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终于冲破了那层自我保护的麻木,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下来,泪水无声地流淌。
十年了,她第一次,不是因为疼痛和绝望,而是因为一种渺茫却真实的“可能”,流下眼泪。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回握了一下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很轻,但很坚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金美珍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医生,正是韩宥真的主治医生,金在洙博士。他身后跟着捧着病历夹的护士。
金在洙看到房间里的刘天昊,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刘天昊握着韩宥真的手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戒备:“刘会长?您怎么会在这里?宥真小姐需要休息,不适宜见客。而且,您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意思不言而喻。
刘天昊不紧不慢地松开了韩宥真的手,但那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他站起身,转向金在洙,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锐利如刀,瞬间从刚才面对韩宥真时的温度,切换成了属于昊天集团会长的冷冽与压迫。
“金博士是吧?”刘天昊的声音不大,却让金在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我来看看我的朋友,不行吗?还是说,这间病房,除了李金秀会长和你,禁止任何人探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会长,宥真小姐的病情需要静养,情绪不宜有太大波动。”
金在洙被他气势所慑,语气一滞,但随即挺直腰板,拿出专业医生的架子,“而且,她的治疗方案和病情,属于个人隐私,我想李会长也不希望有外人过多干扰。”
“外人?”刘天昊轻轻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很快就不会是了。至于病情……”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金在洙更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金博士,你说宥真小姐的病情‘复杂’,‘预后不佳’,需要‘长期维持治疗’。
可我怎么听说,美国梅奥诊所去年有一项针对她这种特定亚型的早期临床试验,效果似乎……比某些‘常规方案’要乐观那么一点点?
虽然数据还没公开,但以韩星制药的信息渠道,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吧?还是说,‘维持现状’比‘尝试新路’,对某些人来说,更符合‘利益’?”
金在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眼镜后的眼神闪过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羞恼。他张口想要反驳,却被刘天昊抬手制止。
“不用急着解释,金博士。医者父母心。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治疗中,你能真正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刘天昊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毕竟,有些选择,事关生死,也关乎……良心和职业前途。你说呢?”
金在洙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刘天昊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沙发上虽然流泪却仿佛焕发出一丝生机的韩宥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带着护士匆匆检查了一下仪器上的数据,便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韩宥真看着刘天昊几句话便让向来在李金秀面前都颇有地位的金博士哑口无言、仓皇离去,眼中除了泪光,更多了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又凭什么,敢如此直接地挑战李金秀的权威,甚至……似乎握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刘天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金在洙匆匆离开医院大楼的身影,对金美珍吩咐道:“联系我们在美国的人,启动‘凤凰计划’最高优先级。
同时,以昊天生命科学基金的名义,向南韩卫生部递交一份关于引进和开展前沿细胞免疫疗法的合作意向书,重点提一下我们与梅奥诊所某些专家的‘良好关系’。”
他转身,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幻的韩宥真,语气放缓,“还有,安排一下,过两天,给宥真小姐做一次全面的、独立的身体检查和基因测序,用我们自己的医疗团队和实验室。
我要最详细、最真实的数据,任何环节,不准韩星制药的人插手。”
“是,会长。”金美珍迅速应下,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
刘天昊走回韩宥真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泪痕未干却亮起些许光芒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活下去,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韩宥真点了点头,便带着金美珍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韩宥真独自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前,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奇异的温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弱的手,刚才被那只大手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异常清晰。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握住她的手,不是礼节性的触碰,不是医生检查时的冰冷,而是带着温度,带着力量,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承诺。
“活下去……为了我自己……”她低声重复着刘天昊的话,空洞了太久的眼底,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依旧平坦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短暂的生命,也埋葬了她对婚姻和未来最后一丝幻想。冰封的心湖,裂开的缝隙似乎扩大了些许,有陌生的暖流,缓缓注入。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那光芒穿透玻璃,终于不再是冰冷的装饰,而是真切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微微发烫。
医院地下停车场,奔驰轿车内。
刘天昊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脑海中,关于新型cAR-t疗法的知识清晰无比,如何建立实验室,如何组建团队,如何规避专利壁垒,如何与国内外顶尖机构合作……一条清晰的路径已然形成。
这不仅仅是拯救韩宥真的一剂猛药,更是他切入万亿级生物医药市场,并给韩星制药乃至cJ集团沉重一击的绝佳利器。
“会长,”副驾上的金美珍回过头,低声道,“刚收到消息,李金秀会长在旧金山下飞机后,接到了金在洙博士的电话,通话时间约三分钟。之后,李会长取消了原定的一个商务晚餐,具体去向不明。
另外,我们在韩星制药内部的线人回报,李会长的心腹,韩星制药研发本部的部长,今天下午紧急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会议内容保密,但线人听到他们反复提到了‘cAR-t’、‘专利’、‘抢先注册’等词汇。”
刘天昊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反应不慢。看来,我们的李大会长,也不是完全对他的夫人漠不关心,至少,在涉及到可能动摇他根本利益的事情上,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通知‘龙牙’,加强对韩宥真病房的间接监控,确保她的绝对安全,尤其是医疗和饮食。
另外,让我们在美国的人,给李会长找点‘正事’做做,别让他太快把注意力转回国内。”
“是。”金美珍立刻应下。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首尔傍晚的车流。
刘天昊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林允儿:“欧巴,今晚剧组聚餐,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啦~(爱心)”
他指尖划过屏幕,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输入:
“在勋,加快对韩星制药流通环节和海外临床数据合规性的调查,尤其是他们在东南亚和非洲进行的那些‘慈善赠药’项目,我要知道最详细的内情,越快越好。”
信息发送成功。刘天昊将手机收起,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