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如同一盘浸透血雨腥风的棋局。
利益交换的规则,往往以刀锋为刻度,在血腥里反复重构。?
?利益交换的黑暗面,藏着无处不在的背叛。
?江湖的秩序用血腥,利益,规矩,平衡来维持。?
江湖的规则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一次次血腥暴力中,重新建立。?
死不瞑目的斜眼,哪怕吃了几十年江湖饭,他还是没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以为手中的权利是手下多,钱多,拳头硬,可事实绝非如此。
他的权利来自集体利益,是帮派字头给的。
没有字头帮派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罩着,他就是一个无根之树,一推就倒。
斜眼死的不冤,他不懂人情世故,目无尊长,无尊卑,没规矩,自己砍断脚下的根。
宗老会刚开始,在场人员已经看出咸水鳄压不住斜眼。
黑帮大哥压不住自己手下小弟,只有两个选择,要不退位,要不打压。
宗老会刚开还没多久,斜眼对自己老大一点尊重之情都没有。
和尚就是利用这一点,抛出筹码,让咸水鳄下定清理门户的决心。
理由,利益,时机万事俱备,咸水鳄跟大老黑用眼神交流一番,果断清理门户。
海河馆饭店二楼包厢内,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船只信号灯的闪烁,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只映出红木家具上斑驳的暗影。
包厢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
包厢内场景诡异而压抑, 和尚丧狗的笑声突兀地撕裂了寂静。
他们因为阿旺讲的故事,笑得前仰后合, 手中酒杯晃动,琥珀色液体溅出,映着吊灯的光。
雪山与海狮相对而坐,前者慢条斯理夹菜,后者举杯轻啜,神情惬意,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这欢愉的角落却与另一侧的死亡形成尖锐对比。
斜眼歪倒在背椅上,头一歪,已无生息。
他脖颈处细钢丝深深嵌入皮肉,留下深红勒痕。
他右手被断筷子插穿,面庞紫红,血水从嘴角渗出,蜿蜒流下,与桌上的血蚶汁,形成暗红沟壑对比。
大老黑身后的地毯上,两具尸体横陈,面容扭曲,无声诉说着之前的血腥。
大老黑立于斜眼身后,满脸凶相,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钢丝在他手中紧绷,如同毒蛇的信子。
包厢角落,一群小弟僵立,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咸水鳄的心腹悄然伸出胳膊,拦住众人,眼神凌厉,示意噤声。
吊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鬼魅起舞, 那笑声依旧回荡,却显得空洞而虚假,仿佛在荒诞的舞台上,上演着人性的崩塌。
大老黑察觉斜眼已经失去生机,他松了一口气,从对方脖颈间抽出钢丝。
和尚两人,此时停止笑容,他从上衣西服口袋里抽出方巾,擦拭眼角笑泪。
大老黑勒死斜眼过后,转身看着自己的心腹。
他对着其中一人招手,弯腰贴耳,轻声细语吩咐对方几句。
咸水鳄,坐在原位,侧头对着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转瞬之间,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
信天翁,看到咸水鳄处理完家事,他嘴角带笑,开口说话。
“大家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咸水鳄笑着点头回应信天翁,大老黑,对着和尚点头示意,随后坐回原位。
众人对于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跟瘫在背椅上没了气息的斜眼,仿若视而不见。
和尚把方巾放在桌子上,拿起酒杯对大老黑敬酒。
“黑哥,辛苦,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话落两人虚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咸水鳄吃了一块子带子肉,直视和尚三人。
“竹子生意,以后只能和盛义做。”
他看到和尚默默点头后,又扭头看向信天翁。
信天翁在他的注视下,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拿起餐巾擦嘴。
“白面生意以后不能做~”
大老黑,咽下嘴里的菜,斜着眼,看了一下旁边凳子上的尸体,这才接过话茬。
“都是他一个人搞得事,和盛义其他堂口压根没碰白面。”
“放心,以后和盛义,谁碰白面谁死。”
信天翁闻言此话,拿着酒杯对着在场人员虚空碰杯。
达成利益交换的众人,此时在信天翁的带领下,用一杯酒示意合作愉快,众人举杯共饮。
阿旺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信天翁,咸水鳄等人。
“和义勇有一个生意,不知各位愿不愿意参一股。”
闻言此话的众人,纷纷停下吃菜的动作,侧头看向阿旺。
阿旺在几人的注视下,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都知道海运赚钱。”
其他人一听海运这两个字,眼睛一亮,还以为和义勇要带他们做货轮的生意。
阿旺看到几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他连忙转变口风,解释起来。
“别误会,不是货轮的事。”
他看到众人有点失望的表情,笑着往下说。
“再赚钱的生意,也要人干。”
“你们不知道,海运有多缺船员。”
“我们今天刚决定,办一个培训船员水手的学校。”
阿旺说到这里,夹了一个巴掌大的虎斑虾。
他放下筷子,拿起自己骨碟里的虾,一边剥虾壳一边说话。
“关系我们有,用和爷的话说,专业事,让专业人做。”
“各位只要掏钱,学校建好后,咱们按照入股比例分钱。”
雪山闻言此话,笑着看着阿旺一口咬下汁美肉多的虾肉。
“学校能赚什么钱?没唬我们吧?”
和尚闻言此话,笑着接过话茬。
“山哥,几位大佬,知不知道,老美扣押鬼子多少商船?知不知道老美为了打仗,造了多少运输船。”
他扫视一圈众人表情,自说自话。
“鬼子大小商船,七万多条,美国佬更夸张,十万多艘。”
“鬼子的船最少有五万被卖了,老美的货轮,这踏马有一半要处理。”
和尚说到这里,一拍桌子,满脸笑容看向众人。
阿旺吃完一个虾,拿着筷子正想再夹一个,因为和尚把桌子拍的震动,他刚夹起的虾,掉了回去。
拍完桌子的和尚,此时红光满面看了一圈众人,回过头的他正好跟阿旺有点幽怨的眼神对上。
他看到阿旺有点幽怨的眼神,又看到他停在一盘大虾上空的筷子,立马反应过来。
和尚伸出胳膊,直接上手抓了一个巴掌大的虎斑虾,开始剥虾壳。
“还有德国老被扣押的船,所有加起来,十几万呐~”
“日踏马,十几万条船,就算一条船六个人,你们说要多少船员。”
和尚说话的功夫,三下五除二把剥掉虾壳的虾肉,放在阿旺盘子里。
听他讲话的众人,看着和尚为阿旺剥虾,他们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和尚吸吮完自己的手指头,又拿桌布擦手。
阿旺用筷子夹起虾肉,开始慢慢品尝。
丧狗看着擦手的和尚,他放下筷子接替话题。
“我们商量好了,哪怕吃下两成船务公司的份额,那也是踏马好几万人。”
“你们去码头打听打听,最烂的一个船员,你们问他一个月工钱多少。”
“踏马的要是少于两百咸龙,你们回来抽我脸。”
“学校建好,我们会请老水手,老船长教学生。”
“让政府授权,我们出毕业证,包工作包上船。”
“一个季度毕业一批,跟牲口出栏一样。”
“一年四批,学费三百,伙食费另算。”
“一批一千人,你们掰着手指头算算,一年能赚多少。”
“一年学费最少踏马百万,这踏马还没算上杂七杂八的收入。”
“铺盖费要不要,伙食费要不要,服装费要不要,上船打针要不要钱。”
“以后你们每年分到的钱,少于二十万,我补给你们。”
有些口干舌燥的丧狗,仰头喝下一杯酒。
坐在他旁边的阿旺,拿着酒瓶给和尚跟丧狗倒酒。
和尚放下筷子,低头把嘴里的鹅骨头吐在骨碟里,一嘴油的抬头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人。
“这还只是前期,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报纸上打个广告,说船员水手工资最少踏马一个月三百块,你们猜有多少人砸锅卖铁来报名。”
“我们商量好了,咱们有钱一起赚,我们几个字头合作,把学校搞起来。”
和尚说到这里,眼神慢慢变得凶狠,他声音不轻不重,看着几人说道。
“以后谁想从咱们碗里抢这口饭吃,咱们一起打~”
信天翁闻言此话,稍加思考一番,举起酒杯。
“喝酒~”
众人盘算一圈其中的利益后,纷纷举杯,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和尚达成目的后,放下酒杯,侧头看向信天翁。
“信叔,你知道的。”
“我们和义勇出身,毒这一块,我们从来不碰。”
和尚侧头目光从雪山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
“今后有人来我们地头上卖粉卖鸦片,逮到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砍一只手。”
“麻烦山哥,海哥,水爷,黑哥跟其他字头带个话。”
海狮闻言此话率先表态,他拿起酒杯,对着和尚敬酒。
“好说,一句话的事。”
和尚看到他仰头喝下一口酒,也跟着一饮而尽杯中之酒。
山哥满面笑容,夹着菜吃。
“规矩不是白定的,我支持你们。”
和尚此时目光落在咸水鳄两人身上。
咸水鳄,咽下嘴里的菜,拿着筷子指着旁边背椅上的尸体说道。
“这不已经表态了。”
和尚听到这个答案,满脸微笑,最后看向信天翁。
“信叔您在道上,辈分高,名号威,钱也多,以后多照顾我们这群小辈。”
信天翁拿着筷子点了点和尚。
“还是那句话,以和为贵,大家一起赚钱吃安稳饭。”
和尚等人闻言此话,默契举杯,一起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