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西区。
蒲飞路一带的山脚斜坡区域,地形起伏,林木蓊郁。
这片区域建设渐兴,一处新楼的地基工程便在这片坡地上展开。
工地景象颇为喧腾,山坡已被削去一角,裸露出赭红色的泥土与灰白色的岩层。
数名工人手持铁镐与铁锹,正将斜坡进一步修整为可供建造的平地。
夯实地基是首要工序,几人合力抬起沉重的石夯,号子声短促有力,随着石夯一次次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回响。
不远处,搅拌机尚未出现于此处,灰沙与水泥的混合全凭人力。
两名工人用铁锹在木板围成的方槽内反复翻拌,沙灰扬起淡淡的尘雾,在午后斜照的阳光下缓缓浮动。
建筑材料堆放在场地边缘,成摞的青砖与红砖码放整齐,等待被砌筑。
和尚牵着小阿宝的手,视察工地。
二枣,壁虎,跟在和尚身后汇报工作。
和尚停下脚步,看着一群客家女子,戴着黑布围边的平顶草帽,排成蜿蜒的队伍,用竹扁担,一担一担地挑着泥土,从山腰运向低处。
壁虎站在和尚父女俩左侧,看着工地说道。
“几个主要区域,拳馆一共开了六十五家。”
“运营收益,跟那些字头五五分账,外围分了他们百分之八个点的提成。”
二枣看到壁虎说完话,他接过话题开口汇报。
“三条街,大大小小四百一十家铺子。”
“半个月收一次茶水费,小铺子五块咸龙,大铺子二十。”
“车行两百辆洋车,全部都赁出去了。”
和尚把有些冷的小阿宝抱在怀里,看着二枣问道。
“爷是不是被骗了?”
二枣两人闻言此话,一头雾水。
和尚看着忙碌的工地说道。
“那个叫什么的华,拿了老子两千块,这都几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二枣闻言此话,立马想起那个古铜色皮肤的汉子。
“我这就派人找他的下落~”
和尚闻言此话,侧头看向二枣。
“三天时间,要是还不露面,找到他,废一条腿。”
他怀里的小阿宝听闻此话,连忙伸出小手,捂住和尚的嘴巴。
“不打架,爹,不打架~”
和尚面露宠溺的笑容,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人儿。
“爹要吃你的小手手喽~”
小阿宝听到和尚的话,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不吃~”
父女俩嬉笑几句,和尚抱着小阿宝离开工地。
一个上午的时间,和尚带着小阿宝,把自己名下的产业视察一圈。
回到杂货铺的和尚,开始跟司机学习英文。
在香江做生意,不会英文限制太多。
但凡上点台面的生意,都要跟英国人打交道。
还有报纸,好多都是纯英文版。
他想在报纸上找自己关心的内容,都得让司机翻译。
所以和尚心里起了学习英文的念头。
杂货铺东南角饭桌边,司机如同老师一样,教和尚写洋文字母。
司机看着和尚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大小不一的大写字母b。
“大佬,大写b,跟小写b不一样的。”
“大写的两个波,小写的只有一个波。”
和尚抬头看了一眼司机,拿着铅笔重新写。
“都是b,还踏马长的不一样。”
原本很正经的一件事,在两人嘴里变了味。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和尚总算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背会。
和尚坐在饭桌边,放下手中的铅笔,抬头看向司机。
“先教我两句简单的问候语。”
“就是,你平常见到洋人,什么呦的话。”
“还有什么米斯特的玩意。”
司机闻言此话,笑着回道。
“见面呢,打招呼说好啊油,男人用米斯特,后面加上对方的姓。”
“比如,米斯特和。”
和尚闻言此话,跟着司机一句一句的读。
“好啊油,米斯特。”
司机对着练习口语的和尚,多嘱咐两句。
“口语要多练,没事您见到人多说两句,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会了。”
窗口铺子外,打麻将输了一上午的六爷,腋下夹着报纸回来吃中午饭。
和尚看到经过窗口的六爷,连忙练习口语。
“哈楼,米斯特六。”
窗口,六爷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和尚。
“啥玩意?”
和尚笑嘻嘻走到窗边回话。
“米斯特六~”
和尚说完半句话,侧头看向身后的司机。
“上午咋说?”
窗外的六爷皱着眉头,看着憋什么屁的和尚。
司机在和尚的注视下回道。
“摸您~”
和尚挠着头回过身,看着六爷说道。
“米斯特六,摸您,你滴,麻将的,赢了,输了?”
他这句话,夹杂着英文,鬼子说汉语的口音,还有国语。
六爷把腋下夹着的报纸卷成空心管,他抬手就往和尚头上打。
“摸你玛德头,六个几把。”
六爷手里拿着卷状报纸,连在和尚脑袋上打了三下。
“再跟老子说不洋不中的话,蛋给你捏爆。”
“草泥马,好的不学,学小鬼子说话。”
挨了打的和尚,转过身,用幽怨的眼神看向饭桌边的司机。
司机在他的眼神中,低下头假装整理桌子上的书本。
窗外,输了一上午的六爷,打了几下和尚,瞬间变得神清气爽。
一番闹剧过后,胭脂红把饭菜端上桌。
饭桌边,六爷坐主位,和尚坐下首位,胭脂红坐在和尚身边,对面坐着司机,小阿宝坐在六爷怀里。
六爷夹了一筷子青菜,喂给小阿宝后,开口问和尚。
“老子,下个礼拜三回北平,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和尚端着米饭碗,边吃边回话。
“能有啥带的,他们能缺啥?”
“到时候,弄点新鲜蔬菜,水果,海鲜运回去就成。”
六爷自己吃一口菜,就喂小阿宝一口。
“也成,北平这个时候,雪估计都下一尺厚。”
“大冬天,瓜果蔬菜成了稀罕物。”
和尚夹了一筷子菜心炒牛肉,看着六爷。
“要不要运一船瓜果蔬菜回北平卖?”
“旁的不说,蔬菜往大饭庄子里送,有多少都不够。”
“往常,北平冬天,甭管有钱没钱,能吃一冬天的萝卜白菜。”
六爷给怀里的小阿宝,喂了一口牛肉问道。
“这么冷的天,菜运回去,还不得冻坏?”
和尚放下空饭碗,拿着汤勺,舀了一勺海带排骨汤在自己碗里。
“木头箱子,封瓷实点,垫上稻草,在围一圈雨布,到了北平,货仓点上炉子。”
“怎么着也不会坏吧~”
六爷,看着和尚给自己碗里打米饭,他点了点头回道。
“下午跟他们打个招呼,这几天囤些好保存的瓜果蔬菜。”
一顿寻常的午饭,爷俩三言两语间,又找到一条财路。
午饭过后,六爷牵着小阿宝的手压马路。
胭脂红收拾完碗筷,重复每天的生活。
和尚坐在饭桌边,开始跟司机学习英文。
往后的日子里,和尚逢人就对人讲国语夹杂英文的话。
还别说,在这个环境下,用这种方式学英文,还有点事半功倍的效果。
下午的时光,在和尚抓头挠耳的学习中慢慢消逝。
就当和尚坐不住时,刘一石提着公文包来到杂货铺找他。
饭桌边,和尚手握铅笔,一脸意外的表情,抬头看向刘一石。
“老吴,坐。”
“老子踏马学的头都快炸了。”
站在桌边的刘一石,看着和尚给自己挪凳子,他抬手打住和尚的举动。
刘一石,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三沓美刀放在和尚面前。
“老师我在找,地也在看。”
“钱你先拿着,事办好了通知你一声。”
和尚拿着三沓美刀在手里掂量一下,他正要开口说话,没曾想,刘一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对方合上公文包,转身就走。
和尚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呵呵笑了两声。
等人离开,和尚把三沓美刀用报纸包好,上楼把钱放好。
心情不错的和尚,嘴里哼着小曲,背着手走到楼下。
他看到进门的客人,抬手打个招呼。
“嗨,窝们,裙子不错?”
刚进门一个买东西的中年妇女,听到和尚的话语,她侧头看向柜台里的胭脂红。
“阿红,你男人在说什么话?”
胭脂红面带微笑看着和尚走回饭桌边。
“别搭理他,学洋文呢。”
中年妇女闻言此话,笑着看向胭脂红。
“洋文?给我称点粉丝。”
女人说完此话,伸出头压低声音说道。
“阿红,姐姐跟你说,你还没来这,开药铺的宋掌柜,就打着学洋文的借口,请了一个洋妞当老师。”
胭脂红,走出柜台,拿着秤站在门口一排麻袋边。
妇女看着胭脂红从麻袋里抓一把粉丝,她连忙说道。
“少一点。”
“最后学着学着,两个人学到床上去了。”
“宋嫂子,把狗男女抓奸在床,那个洋妞指着她骂,说她男人豆丁大的小麻瓜,骗人,当时气的宋嫂,直接中风了。”
胭脂红,把粉丝称好后,用草绳系好。
“一毛二。”
她看着八卦的妇女,笑着对着和尚仰了仰头。
“俩男人。”
妇女付过钱,偷偷看一眼和尚,小声嘀咕一句。
“靓仔,不偷腥?”
胭脂红看着提溜粉丝离去的女人,呵呵笑了起来。
“吖呸的,就你还想挑拨离间,有那个姿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