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最终答应了林琅的请求，同意帮他代持股份。
后者拟的那份代持协议，不仅浸淫商业界多年的何父何母没看出什么问题，就连他们找的律师也说没有对方墨不利的潜在风险条款。
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商业小白方墨自然也没有再犹豫的必要，过了几天，她便拿着签上了字的代持协议，到西格玛大厦去找了林琅。
看到方墨上门，林琅立即将她迎进屋，并将刚刚做好的姜撞奶拿给她吃。
在方墨皱着眉、满心疑惑地品尝林琅的手艺时，后者就撑着脸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
也不知道是因为方墨同意了帮忙，还是纯粹只是因为看到了她，这人眼底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方墨被看得都有些害羞了，但她不想在林琅面前落面子，于是装出一副对方手艺很好的样子，低着头不停地吃，很快一碗姜撞奶便下了肚。
“这次没翻车？”林琅瞅着很快空下来的碗，面色有些紧张地问她。
虽说比上次做饭给她吃端上来的那堆东西有所进步，但坦白来讲方墨感觉林琅这次做的姜撞奶还远算不上成功——至少在她看来如此。
姜汁放得有点多了，导致奶凝固得不够好，另外林琅往里面加的是红糖，而不是白糖，方墨不是很习惯红糖的味道。
不过恰逢方墨赶上每月的那几天，一碗热乎乎、加了红糖的姜撞奶下肚，让她不怎么得劲儿的肚子都舒服了不少，于是她姑且放过了对方小小的失败，勉为其难地点头给与了他认可。
“还不错~”接过林琅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她随口说道。
闻言，林琅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笑了。
“那就好，你昨天说肚子不舒服，所以我特意用的红糖，没影响口感就好。”
林琅语毕，轮到方墨发愣了。
怔怔地瞪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在短暂的迷惑后，她猛然记起前一天晚上跟林琅约见面的地点和时间，道别时自己随口说了句自己肚子不舒服要早点睡。
随口一提的抱怨，林美美居然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并在她上门前，专门做了暖胃的甜品给她。
为了把姜撞奶做成刚才那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糟蹋了好几瓶鲜牛奶。
明明笨手笨脚的，连个菜都做不好，点个外卖不就好了？不，自己明明不需要这家伙做这些的，干嘛要对她这么好嘛……
方墨悄悄腹诽着，心下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感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并不是没人对她好。
爷爷、媛媛，还有爸爸、妈妈、阿爷，以及何迟和雨曦姐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愿意无条件为她付出；
师父师娘对她好，最初也是始于对她这样一个弱者的同情，当然也不排除老两口在她身上，看到了年纪轻轻就远走他乡的自家闺女赵尖尖；
晓萤和彩夏对她好，一开始也只是因为以为她是颜颜，后来知道了她的情况后，多半也是掺杂了对颜颜的姐妹之情；
晚晚和文彦对她的好，则因为长时间相处，他们和方墨处成了朋友，他们和方墨之间是朋友之间的仗义和无间。
……
在这么多人中，方墨感觉唯有林美美对她的好是不一样的。
除了当初在雨城家中被这人突然找上门吓了一跳，后来又在震大校园相遇后被这人骗走手机强加联系方式让她有点恼火，两人在这之外的相处细细想来，其实一直是她在接受对方的照顾。
他不过多进入她的生活，从不张扬地宣告他为她做过什么，也不要求什么回报，只是悄然付出。
也许他并不是什么都不要，只是他所图甚大……
他想要的是她……想到这里时，方墨没绷不住，幸而林琅拿着空碗和勺子去厨房了，并没有看到她当时的尴尬表现。
那天，方墨没敢在林琅家里久待，跟林琅把该签的文件都签过后，又喝了两杯茶，她便灰溜溜地跑了。
从西格玛大厦出来，方墨没有上在楼下等她的车，而是茫然失神地埋头沿着街道走了很久。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结果却越想越气。
她恼火于林琅只是一味地对自己好，多了却什么也不说。
这家伙就不能跟人家叶榕学学，到底要干什么，干脆一点讲出来吗？这人难不成在指望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她气呼呼地想。
正烦着，方墨一脚踢到砖缝差点狗啃地，气得她对着旁边那棵根系将人行道地砖都顶起来的大榕树连踹了好几脚。
方墨将那扭曲虬结的粗壮树干想象成林琅，狠狠发泄了一番心中的不快，方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林琅的磨磨唧唧而生气，陷入迷茫的她扶着那纹丝不动的树干，盯着大树表面好似触须一般的气生根发起了呆。
明明决定不对与林琅的感情抱有什么期待的，明明决定哪怕林琅对自己表白也要拒绝的，结果人家不表白自己还烦上了……
所以，之前说什么“我喜欢他，但与他无关”，无非只是在装作潇洒罢了……
是啊，自己其实是渴望那个人的，是想要那个人的。
对于自己的真心，方墨突然看得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但这却没有让她感觉更好，反而让她更难受了。
如果就一直维系着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倒也罢了，倘若林琅真的表白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拒绝吗？自己肯定是不舍得……
但接受的话，自己又没法同他像普通情侣那样亲密无间，林琅能忍受不能触碰自己的恋人吗？
想起那晚对自己身体还没开始便告结束的探索，方墨不禁恍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
方墨漫无目的地又在市中心游荡了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帮一个与家人走失的小朋友找到了家长、拒绝了三波异性的搭讪，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熟悉的公寓楼下。
抬眼瞅着那外立面整洁、造型别致的大楼呆了几秒，方墨才重新记起这里是潘妮潘医生工作室的所在地。
随着潘妮姐那知性的笑容在眼前浮现，方墨突然心头一动，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眼下所有的困扰，归根结底其实都源于自己没法接受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
如果能克服这个障碍，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和自己喜欢的男生开启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或许，潘妮姐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方墨抬眼望着那高高的楼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里也为要不要上去纠结起来。
在楼下呆立良久，方墨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不想永远被一个幽灵困在过去，也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一直不清不楚下去，更不甘心自己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方墨朝着公寓楼的正门抬起了脚步。
这一步不是为了林琅，是为了我自己——她这般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