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一圈围坐在桌子周围的几人,对上众人含笑的目光,方墨的喉头突然哽住了。
那将会是她真正的家人正式为她庆祝的第一个生日,她届时将是真正意义上的主角,而不是作为谁的替身,代替对方接受家人的祝福。
意识到这一点,方墨的胸腔中瞬间充盈了沸腾的喜悦,那股灼热的暖意几乎将她融化。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幸福得仿佛飘了起来。
晕晕乎乎了也不知道多久,在父母关切的话语声中,方墨因激动而溃散的灵魂才再次重新凝结,回到了她的身体。
“小墨,你觉得怎么样?”
“还是说,你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
父母眼神中的期待如此炽热,以至于方墨都觉得自己哪怕表现出多一秒的迟疑,都对他们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于是,在回过神来后的一瞬间,她立即连连摆手:“没、没有,我没什么想法。”
感受到自己嗓音中的哽咽,方墨深吸口气然后缓慢吐出,花了两息的工夫控制好情绪,然后才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不过也不用办的特别隆重,只要有你们跟我一起过生日,我就很高兴了。”
然而,话音刚落,头顶却悠悠传来一声不以为然地嗤笑。
“嘿,想什么呢?这么多年咱家送出去的礼金,你知道有多少不?说出来吓死你……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收回来,那能有放过的道理?所以你今年这个生日,必须得大办特办,至少……”
这番滔滔不绝但明显不着调的言论听得方墨一愣,何父更是脸色一沉,他抬头循着声音狠狠瞪着说这话的何迟,厉声斥责叫他不要胡言乱语。
“嗨,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哪怕你们不以这个为目的,那些个客人,到时候不还是得上赶着随份子?你们加把劲儿,多请几个有钱的名流,咱争取当晚造出一个小富婆来……”
何迟笑嘻嘻地说着看向方墨,迎上后者的视线,他用指背蹭了蹭鼻头,挤眉弄眼道:
“老爸老妈就负责给你圈钱,你哥我到时候我安排人,在震大、外滩、望江公园,哦,还有集团楼下,搞一场震惊全世界的超级无敌闪瞎眼焰火晚会。”
“比叶家那小子去年圣诞节跟你求婚那次,要盛大一百倍,绝对让你成为全国……不,是全世界最靓的娃儿!怎么样妹妹?”
想起叶榕去年圣诞节时的求婚,方墨不禁有些尴尬,不过见其他人都只是瞅着何迟,没有看自己,她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在对何迟回以一个礼貌的假笑后,没有须臾迟疑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谢谢,”她说,“但我不需要~”
论财力,何迟说的这些他绝对都能做到,但方墨对于把谁比下去没有丝毫兴趣。
对于兄妹之间的拌嘴,四位长辈和金雨曦,都报以意味各异的轻笑。
“迟子,上面挺冷的,你快点下来吧……”何母一边嗑瓜子,一边摇着头,劝说化身人猿泰山的好大儿。
何父也语气悠然地补充:“别回来打没逃掉,结果人还冻病了,那可遭老罪了。”
听到这话,正要继续对方墨讲话的何迟面色一僵,他神色迟疑地朝树下瞅了瞅,忙起身往上攀,直到坐上更高处的一根枝杈,他才低头对着树下虎视眈眈的父母说道:
“我体格好,抗冻,而且现在是阳春三月,哪儿冷了?我看这天气好得不得了嘛,你们继续开会,继续开,我就在树上参会,顺便赏赏月。”
见他这样,几人摇摇头,便没再搭理他,而是继续聊为方墨办生日宴的事。
何迟提议的焰火晚会不仅方墨拒绝,何家几位长辈也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当他信口开河,在讨论时直接就略过了。
但他说方墨今年的生日必须大办一场,倒是深得几位长辈的心意——当然,只是理由绝非像何迟插科打诨说的那般,要趁机把这些年送出去的巨额礼金收回来。
几位长辈兴奋地讨论着方墨生日宴的细节,他们情绪如此之高,方墨也便没有继续坚持反对意见,而是任由他们安排。
宴会形式如何?在哪里办?谁来组织安排?邀请哪些客人前来?
一系列问题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慢慢有了答案,终于,在快十点左右大方向基本确定后,这一讨论宣告结束,众人的注意力也才重新回到了还在树上的何迟身上。
“小墨、小雨,时间也不早了,带爷爷进屋休息吧。”何父一边往自己杯里加满热水,一边对方墨和金雨曦说道,“迟子说的对,今天天气不错,我陪妈妈在外面吹吹风……”
方墨轻轻点头,起身正欲同金雨曦、何老爷子回屋,可抬眼对上何迟眼巴巴的目光,再瞅瞅摆明了今天一定要亲手收拾他的爸爸妈妈,她已经抬起的脚步又不由自主撤了回来。
这人已经被撵上树快俩小时,鼻涕都快挂不住了,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差不多得了……
想到这儿,方墨暗暗摇头——
不行!你自己当初被骗了还给他数钱,而且他明明是你亲哥,当初却那么欺负你!!想想都气人。况且,眼下也是爸妈要收拾他,又不是你自个儿要把他怎么样,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
嗯!没错,可……可话又说回来了,你刚才下楼来,不就是已经决定原谅树上这个不怎么着调的亲大哥了吗?而且他干的虽然都是些破事儿,但从结果上来讲都是做了好事——
爷爷得到了最顶级的治疗,你自己也做了手术摆脱了多年来的病痛,还因祸得福认识了一些好朋友,如今更是得以回到了亲生家人身边,获得了双倍的幸福……
虽然如今来看目的不纯,但后面他对你的好也没得说,不是吗?
与自我的对话进行到此,方墨其实已经有了倾向,可一想到要就这么给何迟这个讨厌鬼解围,让他如愿脱身,她就有些不爽。
得想个法子,既能帮这家伙解围,让他不用挨顿打、也不用在树上挂一宿,又能让自己出出气。
摩挲着下巴、歪头瞅着何迟,方墨陷入了思索。
她回忆着与何迟相识后的种种往事,从近往前一点点回溯,当想起与这人在西园别墅地下病房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她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灵光,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让她顿感振奋的想法。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方墨越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于是她开始在心中斟酌着该怎么说服爸爸妈妈。
不一会儿,组织好说辞的方墨来到何母身旁,凑到后者耳边小声耳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