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在长辈们面前坐不住,再加之长辈们也笑着叫她去看电影、K歌,纠结了一会儿她就跟何迟、小武还有小文他们走了,顺手还牵走了精力依然旺盛的大黄。
至于方墨,她留在一楼陪在几位长辈们身边,给口齿不清的爷爷充当翻译,在何家人没听懂老人家说什么时,将老人想要表达的意思解释给众人。
一切如方墨所料,大概是因为今天太高兴,中午又没有像往常那样午睡,一天下来消耗了不少精力,爷爷十点多出头就开始面露倦容。
见老爷子眼皮打架、脑袋像是失去脖颈支撑一般频频顿首,何家长辈们也不再勉强拉着他多说,而是一起送他去楼上早已备好的客房休息。
来到装修简约但整洁温馨的客房,老人打量一圈频频点头,见其显然对居住条件表相当满意,何家几位长辈相视一笑,同他道过晚安便告辞离去,只留方墨陪着。
在方墨的帮助下洗漱毕、上了床,老人家让方墨拿来他的外套,颤颤巍巍地翻找一番后,从衣服内兜里翻出几个红包。
老人口歪眼斜地笑着,一边说话将红包塞到方墨手里,口齿不清地同方墨说了几句话。
听着老人看了看手里那几个红包,方墨怔了怔,心下不由得一暖。
红包总共有四个,每一个上都用水性笔写了字,只是笔画弯弯曲曲,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线团。
但凡换个人来看都怕是很难认出红包上的字,但方墨早已熟悉了爷爷笔迹,因此没花多大力气就辨认了出来。
那四个红包上写的分别是小墨、媛媛、颜颜、何迟。
只一瞬间,方墨便已心领神会,明白了爷爷的意思——这些都是爷爷包的压岁钱,分别给她、媛媛、颜颜以及何迟的。
爷爷要睡觉了,这时让方墨把压岁钱带给媛媛他们四个。
看到爷爷还贴心地准备了给何迟和颜颜的红包,方墨不觉心弦一颤,眼眶也不得湿润起来。
爷爷病了这么多年,家里的账基本都是方墨在管,因此给方墨的这四个压岁钱红包都是薄薄的,显然也没包几个钱,老人大抵也只是过年图吉利意思一下。
可将何家兄妹也算进来这小小的举动,却令方墨感到了爷爷沉甸甸的心意。
深吸一口气,方墨按捺住心头纷飞的思绪,她握紧爷爷的手,脸上露出微笑。
“知道啦爷爷,”她说:“我带给他们,谢谢您。”
说罢,方墨想起江炏吃过年夜饭就走了,给自己的红包也只有四个,于是又询问爷爷给他包没包。
老人呜呜哇哇一通连说带比划,告诉方墨江炏的那份已经给他了,她点点头,扶着爷爷躺下来,趴在床边陪其说着话。
没一会儿,老人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起来,甚至偶尔发出一声响亮的鼾声。
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爷爷已经睡得沉了,方墨这才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
轻手轻脚来到门口关上房间的灯,方墨抬眼扫了一眼屋顶,看到天花板一角闪烁着的红色光点,确认摄像头是开启的,她也放下心来退出了房间。
尽管有过爷爷在养老院出事的前车之鉴,但今天方墨丝毫不担心把爷爷一个人留在房里。
何父给老人家安排的客房位于六楼,就在何昭颜病房的旁边,房间里也装了监控,监控探头直连楼下的监控室。
楼下监控室和隔壁何昭颜的病房,24小时有人值班。
除此以外,监控系统还有AI动态影像识别功能,只要老人家半夜有什么动静——哪怕只是动动胳膊、翻翻身,监控室值班的人第一时间得到提醒,如果有什么异常,他们会第一时间通过对讲机通知隔壁屋的护士查看。
准备可算是万无一失,方墨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轻轻合上了房门,方墨没有立即下楼,而是先去了一趟何昭颜的病房。
病房里的灯基本都是关着的,只有房间角落里的氛围灯和床沿的灯带还微微地亮着,薄纱般的黑暗中,各种仪器的电子屏闪烁着微光。
同守在病房门口值班台后面的护士微笑颔首示意了一下,方墨看了一眼病床的轮廓,下意识放轻脚步。
来到颜颜的病床边,方墨将爷爷包给颜颜的压岁钱红包掖到了颜颜的枕头下——压岁钱压祟,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邪祟,希望它们可以离颜颜远远的。
做完这些,方墨也不打算过多停留,转过身便要离开,可想起刚才目光扫过颜颜病床床尾时看到的一团浓浓的黑色,走出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疑惑地回过头去,方墨看到在那团黑影中,突然亮起两团冷峻诡谲的银色光团,像是鬼火一般飘在那里时明时灭。
就在方墨注意到那两团“鬼火”时,那两个“鬼火”也仿佛感受到她的注视,它们抖动了两下,然后方墨便隐隐感受到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笼罩全身。
方墨顿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一时间只感到有一股森然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也条件反射地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
听到方墨这边的动静,那值班的护士豁然起身,急忙关切地询问方墨怎么了。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方墨指着病床的床尾,声音有些发紧。
护士见方墨这副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从值班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一番,眯起眼睛顺着方墨手指的方向瞅了一会儿,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那护士快步走到门口按下门旁的开关,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屋里登时变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花了一秒适应了一下屋里的灯光,方墨注意到那护士正带着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看着颜颜的病床摇头,于是她也急忙转头看向颜颜的病床。
只见何昭颜病床床尾,一个黑色的毛球正蜷缩在那里,它优哉游哉摇晃着那条黑色的尾巴,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这会儿在正常的灯光下,那双眼睛褪去了银色,变成了蔚蓝的蓝。
不是什么鬼火,是别西卜!颜颜的那只小黑猫!
“不好意思啊方小姐,先生和太太说随便这小家伙去哪里,不要驱赶它,所以……实在不好意思吓到了您,我该提醒一下的……”护士满含歉意地说着,朝病床走去。
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被这个小家伙吓了一大跳,方墨有些哭笑不得。
她拦住那位护士,然后自己走到病床边,俯视着这只白天自己只留给自己惊鸿一瞥后就不知道上哪儿玩儿去了的小黑猫。
今天家里人太多,别西卜没怎么露面,方墨一会儿忙着跟国宴大厨学习、取经,一会儿忙着陪长辈们说话,一时半会儿倒把这小黑子给忘了,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跟颜颜在一起。
与方墨对视半晌,别西卜轻轻冲她“咪”了一声。
方墨的心瞬间便被这娇娇软软的一声猫叫萌化了,她板起脸,居高临下指着小猫,一本正经地数落道:“故意吓人,罪无可恕,但看在你还记得你主人的份儿上,就从轻发落,罚你陪我到明天吧……”
说着,方墨俯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毛茸茸、软乎乎的黑团子一把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