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以西的广袤荒原,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天空被阿波菲斯庞大的阴影与漫天亡灵、石像鬼遮蔽,大地被无穷无尽的骷髅、僵尸、木乃伊、恶魔尸骸覆盖。
武当、青城、昆仑武道学院的联军防线,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残存的战士们,依托着最后的几处险要地势与临时构筑的法阵,进行着艰苦卓绝的绝望抵抗。
展狼、欧冶残等九人,与常曦、谢蟾、尤枫、赵灵素四人浑身浴血,背靠着背结成阵,在亡灵海中左冲右突,试图救援被围的同袍,自身亦伤痕累累,气息紊乱。
他们头顶,三大鬼帝(奥西里斯、哈迪斯、埃雷什基伽尔)与四大古魔(八首魔蜚、六首魔刹已重聚身躯)的恐怖气息如同七座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不断释放着范围攻击,收割着生命。
奥西里斯胸前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眼中燃烧着怨毒与快意:“负隅顽抗,待本帝将尔等蝼蚁尽数碾碎,抽出魂魄,永镇冥河之中!”
阿波菲斯的阴影翻滚,发出贪婪的嘶鸣:“杀,吞噬!”
“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恐惧!”
然而,就在亡灵海即将彻底淹没那支残存的修士圆阵——
就在奥西里斯抬起连枷,准备亲自给予最后一击时——
就在阿波菲斯阴影触手伸向下方最为“鲜美”的常曦等人所在区域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
并非来自地面,也非来自亡灵海中。
而是来自……天空?
不,是来自无处不在。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根冰弦同时被拨动的颤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西方战场的天地之间!
这颤鸣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冻结思维的奇异力量,让战场上所有疯狂厮杀、咆哮、施法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到头顶那轮,被阿波菲斯阴影与魔云彻底遮蔽,本应看不见的“月亮”所在的方向,骤然亮起!
并非阳光,而是一种清冷、孤高、霸道,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灰白月华!
灰白月华并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无声无息地,洞穿阿波菲斯那庞大的阴影,刺破了厚重的魔云,降临在战场最核心、气息最混乱的上空!
月华光柱之中,一道玄衣黑发、身姿挺拔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降临。
她踏着无形的月阶,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踏入血腥战场,而是回归自己的王座。
姜润月的出现,没有白龙敖柔那撼动乾坤的龙吟与战锤,没有白素贞那洗涤人心的仙灵剑吟。
只有一种绝对的、凌驾性的、仿佛她本就该在此处,掌控一切的存在感与威压!
那灰白月华仿佛是她权柄的延伸,所照之处,狂暴的亡灵海啸凝固了,翻腾的魔气冻结了,连声音似乎都被吞噬了。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诡异的绝对寂静。
“老……老师?” 浑身是血、几乎力竭的常曦,第一个抬起头。
望着月华光柱中那道熟悉到灵魂深处,此刻却散发着无比陌生与恐怖威严的身影,失声惊呼,她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泪水。
“主人!”
展狼、欧冶残、谢蟾等人也齐齐抬头,震惊、激动、以及一种绝处逢生的战栗,瞬间席卷了他们疲惫不堪的身心。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天空中七大来犯的强者。
奥西里斯、哈迪斯、埃雷什基伽尔三大鬼帝,在姜润月身影显现、月华降临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与法则层面的恐怖压制!
尤其是奥西里斯,他胸前的伤口竟然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之前被吕祖与祖龙联手斩伤时感受到的威胁,远不及此刻之万一!
四古魔之中,阿波菲斯的阴影剧烈翻滚,发出惊疑不定的嘶鸣。
八首魔蜚与六首魔刹重聚的魔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面对更高位“猎食者”的本能恐惧。
连最擅长玩弄心灵的七首魔魇,都感到自己的噩梦领域在那灰白月华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迅速消融!
七大强者,竟在姜润月降临的这一刻,被她一人散发出的气息同时震慑!
姜润月终于完全踏出月华光柱,凌空而立,灰白月华如同披风般,在她身后缓缓流淌着。
她甚至没有去看下方激动万分的弟子与下属,也没有去看周围那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
她的目光平静而淡漠,逐一扫过天空中,那如临大敌的三大鬼帝与四尊古魔。
那目光如同至高无上的神只,在审视自己领地内几只比较强壮的……虫子。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戏谑、又带着无尽睥睨的弧度。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七大强者乃至下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仿佛在清点数量。
“都齐了,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
话音落,她独自一人,面对七大堪比甚至超越天仙层次的恐怖存在,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周身那灰白月华反而骤然炽盛!
一股战天斗地、屠神戮魔的无边杀意与霸道威压,如同沉睡的灭世火山,轰然爆发,反向朝着七大强者,碾压而去!
以一敌七,竟不落下风!
那声“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的轻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七者压抑的惊怒。
“狂妄!”
奥西里斯率先怒吼,胸前的旧伤因怒意而隐隐作痛,更添几分屈辱。
姜润月虽曾对他有成道之恩,但后来出手偷袭,强行抢走三块轮回石盘碎片,最终安然无恙的逃回神州结界,让他在一众鬼帝面前受尽了嘲笑。
他手中冥神连枷灰光大盛,死亡之力汹涌如潮。
“一起上!”
“她再强也不过一人,真神之境罢了,撕碎她,神州便是吾等囊中之物!”
“嘻嘻,有意思的小点心,灵魂的味道……让吾战栗呢!”
七首魔魇发出虚幻的笑声。
周身的噩梦领域无声扩张,亿万缕无形无质的“恐惧之丝”如同最隐秘的毒蛇,率先缠向姜润月的神魂,试图在她心中种下失败的阴影,勾起最深层的恐惧。
“阴影,即为吾之国度。”
哈迪斯身形骤然虚化,几乎与周围翻腾的魔云阴影融为一体,无数淬毒的诅咒阴影之刺自虚空中悄然凝现,锁定姜润月周身要害,伺机而动。
埃雷什基伽尔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象征死寂的权杖重重一顿,一片噬一切生机与声音的“死寂领域”以其为中心扩散。
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流动、能量的微光都陷入停滞,朝着姜润月笼罩而去,意图压制她的法力流动与感知。
四古魔更显狂暴。
阿波菲斯混沌阴影剧烈翻滚,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锁定姜润月,同时伸出无数介于虚实之间,带着“抹除”属性的触手,缠绕抽打而来。
八首魔蜚八颗头颅尖啸,混乱光环与心灵尖啸混合,扭曲现实,干扰判断。
六首魔刹则化作一道纯粹的血色毁灭飓风,六只头颅喷吐着不同的湮灭攻击,在正面强攻!
七大强者分属不同体系,此刻却因共同的大敌而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死亡、阴影、死寂、混沌、混乱、恐惧、毁灭,七种顶尖的负面法则与能量,从不同维度、以不同方式,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中央那玄衣身影,铺天盖地地笼罩、碾压而下!
空间在哀鸣,法则在扭曲!
下方的亡灵海与残存修士,都被这股联合威压迫得趴伏在地,动弹不得。
面对这足以让天地色变的绝杀合围,姜润月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袭来的各种攻击,眼中闪过一丝评估与玩味。
“死亡……太驳杂,怨念未净。”
“阴影?徒具其形。”
“死寂?空壳罢了。”
“混沌……有点意思,但太稀薄。”
“混乱……小道尔。”
“恐惧?呵……”
“毁灭……还算纯粹,可惜用错了对象。”
她竟在电光石火间,对着七大强者的攻击,一一点评过去,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刺在对方最自傲之处。
就在七重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她终于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她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似源自神魂本源的沉重脚步声,随着她这一步踏出,响彻在所有围攻者的“心”中!
那不是声音,而是道的震颤!
以她落足之点为中心,一圈凝练到极致、灰白中带着暗金色纹路的月华涟漪,骤然扩散!
涟漪过处,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空间出现了诡异的褶皱。
首先崩溃的是七首魔魇的“恐惧之丝”。
那些无形无质、专攻心防的丝线,在触及月华涟漪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非但未能侵入,反而被涟漪中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视恐惧如无物的漠然意志反向侵蚀、震碎!
魔魇闷哼一声,一颗头颅上的梦魇之眼骤然黯淡,流下污血。
紧接着是哈迪斯的阴影之刺与埃雷什基伽尔的死寂领域。
阴影之刺刺入涟漪,仿佛陷入泥潭,速度骤降,且被涟漪中流转的暗金纹路迅速消融、净化。
死寂领域与月华涟漪接触,竟发出“滋滋”的剧烈摩擦声,仿佛两块相互排斥的法则领域在碰撞。
埃雷什基伽尔脸色微变,感觉自己的死寂之力,竟被那月华中蕴含的、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冰冷的毁灭之意隐隐压制!
阿波菲斯的吞噬触手与八首魔斐的混乱光环,也被月华涟漪阻挡、迟滞。
唯有奥西里斯的死亡长河与六首魔刹的毁灭飓风,仗着纯粹的力量与法则强度,勉强破开涟漪外层,继续轰向姜润月。
然而,就在这两道最强攻击即将临身之际——
姜润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热身结束。”
她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太阴镇狱·月轮天锁。”
“轰——!!!”
她身后那轮一直缓缓流淌的灰白月华,骤然爆发!
不再是柔和的披风,而是化作亿万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锋锐如天刀的月华锁链!
锁链之上,铭刻着繁复的太阴符文与屠神戮魔的虚影,更有一丝混沌流淌其中!
无数月华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布满了以她为中心的千丈空间!
它们无视奥西里斯的死亡长河与魔刹的毁灭飓风,精准无比地缠绕、锁向七大强者本身!
锁链穿梭,带着冻结时空、封印法则、切割万物的恐怖威能!
“什么?”
“不好!”
七大强者脸色骤变,纷纷各展神通抵御或闪避。
奥西里斯怒吼,死亡长河倒卷,试图腐蚀锁链。
哈迪斯融入阴影,却骇然发现阴影也被锁链钉穿。
埃雷什基伽尔死寂权杖狂舞,击碎数根锁链,但更多锁链缠绕而上。
四古魔或喷吐魔光,或扭曲闪避,但那些锁链仿佛能预判它们的行动,刁钻无比。
“噗嗤!”
“咔嚓!”
“啊——!”
顷刻间,战况逆转!
修为稍弱、且刚刚重生未久的八首魔蜚与六首魔刹率先中招!
数根月华锁链洞穿了魔蜚两颗试图施放幻术的头颅,锁链上太阴寒气爆发,将其头颅冻结、然后炸碎!
更多锁链捆住魔刹的三颗头颅与半边身躯,锁链收紧,切割法则,魔刹发出痛苦的咆哮,魔躯被勒出深深的凹痕,毁灭魔光被强行锁死在体内!
埃雷什基伽尔也被十数根月华锁链缠住权杖与身躯,死寂领域被锁链散发月华压缩、侵蚀。
他拼命挣扎,阴影般的躯体剧烈波动。
哈迪斯隐匿在阴影中,却被三根仿佛能追踪因果的锁链逼出,狼狈地在锁链网中穿梭躲避,险象环生。
奥西里斯与阿波菲斯凭借更强的实力与特性,暂时以攻对攻,击碎或偏转大量锁链,但也被牢牢牵制,无法再对姜润月形成有效围攻。
姜润月好整以暇地立于锁链中心,仿佛掌控蛛网的女王。
她看着挣扎的七大强者,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愉悦。
“第一个。”
她的目光,锁定了被锁链捆得最结实、挣扎也最显徒劳的埃雷什基伽尔。
埃雷什基伽尔感到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疯狂催动本源,死寂权杖爆发出最后的乌光,试图震碎锁链,同时嘶吼:“奥西里斯,阿波菲斯,救我……”
“救你?”
姜润月轻笑,那笑声却让埃雷什基伽尔神魂发寒。
“本座要杀的人,谁能救?”
“谁敢救?”
她对着被锁链束缚的埃雷什基伽尔,遥遥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
一个无声的吞噬旋涡显现。
太阴噬神法·归墟之涡!
“不——!!!”
埃雷什基伽尔发出绝望的嚎叫。
他感到自己苦修万载、融合了冥府死寂本源的神躯与神魂,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离析!
构成他存在的死亡与寂静法则,被一股更高层次、更霸道的吞噬之力强行剥离、抽吸、吞噬!
他那阴影般的冥神身躯,如同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黯淡,死寂权杖上的乌光也急速熄灭。
更可怕的是,这吞噬并非瞬间完成。
姜润月似乎刻意控制着速度,让埃雷什基伽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点一点被“吃掉”的过程,感受到力量流逝、存在消散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她微微眯起眼,仿佛在品味这道“死寂”大餐的口感。
“味道尚可,就是……有点‘干’。”
她甚至还有余暇点评。
奥西里斯与阿波菲斯惊怒交加,拼命攻击缠绕自身的锁链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锁链与几道凌厉刀锋阻挡。
哈迪斯更是自顾不暇。
短短三息。
埃雷什基伽尔的挣扎停止了。
他最后一点本源与神魂印记,被那无形的归墟之口彻底吞噬。
原地,只留下一件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死寂权杖虚影,以及几缕迅速消散的灰烬。
西方鬼帝之一,埃雷什基伽尔陨落!
神性本源,被吞噬殆尽!
“第二个。”
姜润月舔了舔唇角,仿佛意犹未尽,目光转向了在锁链网中如同鬼影般穿梭、试图远遁的哈迪斯。
“阴影里的耗子,你以为……躲得掉?”
她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哈迪斯隐匿的那片区域,轻轻一划。
“太阴戮神·破秽斩源。”
一道纤细如发、破灭一切的灰白刀光,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哈迪斯融入阴影的神通,精准出现在他神魂核心与阴影本源的连接节点处!
“嗤!”
刀光掠过,无声无息。
“呃啊——!”
哈迪斯的身影从阴影中被硬生生“斩”了出来,胸膛处出现一道贯穿前后的灰白细痕,没有流血,但他的气息却如同泄气的皮球,瞬间暴跌!
阴影权柄被这一刀重创,他与阴影国度的联系变得无比滞涩!
更可怕的是,刀意中蕴含的“戮神”真意,正沿着伤痕疯狂侵蚀他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