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和我碰面了？”时安凝百思不得其解，“能再详细说说吗？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命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命簿，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按理来说，每个人的命簿自问世起，便已成定局，不会轻易改写。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撬开了一角，原本空白的地方，忽然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新的字迹。
她眉头紧蹙，半晌，叹了一声。
“第一世的情况……”司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很糟糕。”
“按照天道规则，无论是宗门之间的争斗，还是凡间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神皆不可随意插手。因而在最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天界既没有出手相助人间，也未曾察觉渊魔的存在。而正是在这段被放任的时间里，渊魔悄无声息地积攒了足够多的混沌之气。”
司命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待他真正现世时，已不是寻常邪祟，而是直接化身成了极其强大的魔。再之后，他几乎是杀红了眼。凡间城池被一座座踏平，别说是凡人，便是天界来的天兵天将，也死了一批又一批。就这样，天界与下界同渊魔展开了一场持续百年的战争。”
画面里，尸横遍野，天地失色。
“百年鏖战，死伤无数。可再耗下去，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而渊魔……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慕珩，终于突破成神。成神之后，他向天界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逆转时空。”
说着司命指了指时安凝：“慕珩这一想法，无疑就和一直以来都想逆转时空救女儿的你如出一辙。于是你们二人便请求天帝，以及纪衡神司。无论是为了救林露弥，还是为了拯救黎民苍生，都必须这么做一次。”
“可天帝始终担心，所谓的逆转时空，不过是让时间原路倒退。若所有人都没有记忆、没有改变，那历史只会再走一遍原来的老路，毫无意义。于是你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赌了一把，让林露弥去成为这个事情的突破点。”
话音落下，光幕中显现出另一幅画面。
浩瀚虚空之中，一座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符文在上方缓缓流淌。慕珩和时安凝立于轮盘之前，衣袍猎猎。
只见纪衡神司挥动着手中的毛笔，画着复杂的符阵。
阵法成型之际，纪衡神司转身，看向二人。
“慕珩，安凝，你们二人，一个是与她接触最多的人，一个是她的母亲，既然如今要以林露弥为锚点，去扭转时空，便要献祭出你们二人。”
她目光如炬。
“慕珩，你需充当阵眼，以神格镇压时空逆流。”
“安凝，你需以肉身托举林露弥的魂魄，将她送往另一个时空，让她成为变数，待因果改变后，再将她带回。但此事未必一定会成功。一旦失败，你们二人，将灰飞烟灭，神魂不存，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你们当真不后悔？”
画面中，时安凝与慕珩对视了一眼。
随后，两人同时点头：“于公于私，都不后悔。”
“那么，阵法开启。”
司命五指一收，画面尽数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三个人同时的沉默。
一段沉重到无法直视过往，让她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该为谁感到难过。
司命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沉思良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柔软下来。
“辛苦你们了。”
短短一句，却像是替那一世、这一世，所有未被说出口的，做了一个迟来的回应。
就在这时，两个小仙娥同时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
“紫薇仙子！帝君唤您快点过去。”
“林仙子，慕公子她醒了！”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两名小仙娥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肯退让。
“帝君都来话了，肯定是先去见帝君啊。”
“可林仙子早就交代过我，慕公子一醒就要立刻来禀报的！”
林露弥轻轻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看向时安凝：“娘，您先过去吧，我和慕珩待会就过来。我现在想先去看看他。”
“好，你们二人待会直接过来吧，别让帝君好等。”
——
慕珩是被吓醒的。他竟然梦见当初没有在那蛇妖口中救下林露弥，梦见林露弥被那蛇妖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想到梦中的一幕，他身子还是抖的。
那种失去的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即便醒来，也迟迟无法散去。他不敢细想，若那日他真的没能救下她，若林露弥真的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心口便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赶紧掀开被子，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林露弥走了进来。
她先是站在门口，红着眼眶，定定地看着慕珩。
慕珩的唇角的笑容忽然硬住：“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她别开脸，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慕珩没好气地笑了两声：“那你怎么还哭鼻子了？我知道了，肯定是母女重逢太感动了是不是？”
“不是。”
说罢，林露弥忽然快步上前，几乎是撞进他怀里，双臂一收，将人紧紧抱住。
“就是有点想你了。”
慕珩明显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才慢慢收拢手臂。嘴上不说，可心底却是暗爽。
林露弥上一次主动，还是在上一次。
他抿了抿唇，刻意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轻声道：“我又没离开你，说得我好像消失了一样。”
怀里的人却没有松手。
“嗯……”，林露弥低低应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我们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说着说着，林露弥情绪突然时空，竟然抱着慕珩大哭了起来。
慕珩也没急着问话，就是一直替她顺毛。
不知过了多久，林露弥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努力平复情绪。而后，她起身看向慕珩：“不哭了，走吧，帝君唤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