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萱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小兰的胳膊：
哪几个仓库？全都烧了？我那些炭、那些棉花，全都……
火太猛了，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说、听说只剩城角最偏那个仓库还完好，其余的全都……
李朔萱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回床榻上。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觉得吸进肺里的全是火辣辣的灼痛。
她满脑子都是那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货物。
三皇子对她委以重任的期待、二房借来的巨额银钱，全都在那一座座仓库里。
如今竟化成了漫天火光。
再不怕三皇子为这件事冷落她，可二十万的银子，也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猛地起身，连外衣都顾不上披，赤着脚就往外冲。
小兰惊叫着追上去，好歹扯了件披风给她裹上。
此刻再也顾不上腹中的孩子。
主仆二人跌跌撞撞上了马车，往城北赶去。
离着老远，李朔萱就看见了那片冲天的火光。
暗红色的火焰舔着夜空，浓烟滚滚，十几里外都能闻到呛人的焦糊味。
火势映红了半边天，京兆尹的差役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
可那火势太猛，一桶水浇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便被烈焰吞没。
李朔萱站在马车旁，望着那片她倾尽所有才堆起来的仓库、她日夜期盼翻盘的全部指望，在烈火中噼啪作响、一节节坍塌，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想喊，想扑上前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热浪扑面而来，她的脸颊被灼得生疼，眼眶却被烤得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人被逼到极致，竟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小兰扶着她，感受到她浑身都在发抖，连忙把她往马车里拽：
二小姐，风大、火大，您站在这儿太危险了，先回车上，咱们从长计议……
李朔萱被她拖回马车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车壁上。
马车缓缓往回走，车帘外火光渐远，车厢里的黑暗却像压下来的山一样厚重。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脑子，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些货物就算不被烧掉……她也卖不出去啊。
寒冬骤降时物价不升反降，近日炭价更是跌到进价三成都不到。
她若开仓售卖，卖一件赔一件，卖得越多亏得越惨。
那十几座仓库的货物，原本就是压在头上的催命符，留着是活活亏死。
烧了反倒……反倒不用再面对那个卖还是不卖的死局了。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需要向三皇子坦白，她以怎样难以想象的高价，囤了这十几个仓库的货物。
她再也不需要把自己这一奇耻大辱公之于世了。
李朔萱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光。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许久终于喘上了那口气。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诡异。
烧了好……她低声喃喃，烧了好……省得我向人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