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特高课总部，机关长办公室。
土肥原贤二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从山城发来的加密电报。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桌上那只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雪茄烟蒂，有的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
“八嘎呀路……还是没有找到灵丹的确切证据。”
土肥原把其中一份电报推到对面，声音明显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我们在国党内部最高级别的线人，连戴季陶的私人医生都买通了，只确认了补气丹的存在。关于补元丹和灵丹，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老师，也许周佛海夸大了丹药的效果。”
小野寺信彦坐在对面，显得非常平静。
“他在重光堂谈判时需要筹码，而陈家恰好是他手中最重的那枚筹码。”
“不，他没有夸大。”
土肥原摇了摇头，用手指在另一份电报上轻轻点了点，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已经核实过了……无论是戴季陶感染肺炎，高烧不退，还是何应钦突发急性阑尾炎，全都是真的……而他们全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然康复，就连他们的主治医生都感到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我的人还亲眼看到一位国党元老，明明已经气力衰竭，可在服下了一枚灰色的药丸后，便立刻恢复了血色，一天后甚至就能下地走动。”
“根据医院方面的检查，确认对方至少还能活十年！”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药物所能造成的……”
土肥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以及深深的渴望。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信彦沉默不语，他看着土肥原消瘦的面孔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第一特工，正在被时间追赶。
他老了，身体在衰退，那些年轻时在满洲冰天雪地里留下的旧伤正在一点一点地反噬。
所以，这个日本最恐怖的间谍，比任何人都要渴望灵丹。
不是为了帝国，更不是为了圣战。
而是为了他自己。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不怕死的人，但其中绝对不包括土肥圆。
“所以，老师，您的意思是——陈明要回来了？”
信彦谨慎的问道。
自从“重光堂会谈”结束，土肥圆返回申海，便第一时间将会谈的经过，尤其是陈家的丹药。
原因，倒不是他最信任小野寺信彦，而是他是“迦勒底”唯一认可的中介人，而且还跟那位“陈家”的行走“陈明”有些许交情。
可因为接近年末，摩尔斯离开申海，返回美国了。
而陈明也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他们想要接触也没办法。
“根据李默然在囚室里透露的信息，陈家的丹药产量极其有限……每月的产出大部分要用于满足山城方面的需求，只有极少数会通过迦勒底基金会的渠道流向海外。”
土肥原直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说出了从李默然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但迦勒底需要的并不是补气丹——对他们来说，补气丹只是补元丹的副产品，他们真正想要的是灵丹和补元丹。而陈家的代理人陈明作为行走，负责跟迦勒底的合作，证明他手中掌握着一定的调配权。”
“所以老师您的意思是——”
“摩尔斯下个月会来申海参加联合社的季度董事会。到时候，你以联合社安保部长的身份与他接触，弄清楚迦勒底和陈家之间的协议。”
土肥原转过身，目光直视信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然后，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软的硬的，花钱买也好，用情报换也好，甚至拿资源去砸——总之，你要从摩尔斯嘴里挖出足够的线索，帮我们锁定陈明的位置。”
信彦点了点头，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土肥原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这么快就确认了国党高层关于补气丹的消息。
不过土肥原并不知道，那个间谍之所以能传递出那些情报，本就是陈轩故意的。
否则，如何激起土肥圆对灵丹，对陈家的野心。
现在这个情况，效果比预想中的更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
信彦瞥了一眼那堆满了烟蒂的烟灰缸。
肥肥最近抽烟太狠了。
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吗？
“还有一件事！”
土肥原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更加显得疲惫。
“山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常凯申最近给予义勇军正式的番号……这跟常凯申去年的行为不符，所以他的目的，应该是想向陈家示好，获取丹药。”
“而且，我推测他去年就一直在服用……但不是补气丹，而是效果更强的补元丹。”
“李默然说过，补元丹对于那些年事已高、元气衰败的人，就等同于延寿丹。”
“常凯申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他的精力和决策速度丝毫不减当年。”
“去年在武汉会战最关键的时候，他连续主持了整整三天的军事会议，几乎没有休息。”
“这种精力，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如果常凯申能靠这种丹药延年益寿、保持精力充沛，那他就能在战争中坚持更长的时间。”
“这，或许也是汪一刀绝望，选择投靠帝国的原因，因为他在国党根本看不到希望。”
土肥圆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前方的得意弟子。
“所以，我们不仅要找到陈明，还要弄清楚一件事——陈家的丹药到底有多少种，每种的效果是什么，产量和分配渠道是怎样的。”
“这些情报……比我们在华中占领三个城市还要高。”
“信彦，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梅机关的职能移交、岩井家的婚约准备、申海这边的治安维持——但这件事，必须由你来亲自抓。别人，我不放心。”
信彦立刻起身立正。
“老师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去吧！”
土肥原挥了挥手。
“最近特高科就要辛苦你了……我需要集中精力，把陈家灵丹的秘密彻底挖出来。还有，美和子那边也替我问候一声。”
“嗨依！老师您也要保重身体！”
小野寺信彦微微鞠躬，随后转身离开了机关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