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走到车旁，先绕到车后，检查了一下昨天不小心蹭到的划痕——不严重，但也没时间去修。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时，斜刺里猛地窜出一辆没开车灯的电瓶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车头冲了过去。骑车的是个外卖员，似乎还在扭头看着手机。林薇一脚刹车踩死，心脏“咚”地一声撞在胸腔上。那外卖员也吓了一跳，慌乱地摆正车头，头也不回地加速拐进了消防通道。
林薇在方向盘上趴了几秒，缓过劲儿来。她没追上去理论，只是摇摇头，重新挂挡，开得更慢了些。
车子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等红灯时，她注意到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中午给部门加班同事买咖啡的小票，忘了报销。她顺手拍了个照，发到部门小群：“@全体，今天中午的咖啡小票在我这儿，明天找我报销哈。” 群里立刻跳出几个“谢谢薇姐”和表情包。
与此同时，商场地下二层的员工更衣室附近，烟雾缭绕的角落，谈话正“深入”。
“……所以说，无风不起浪。你看她那车，普通牌子是吧？可我听说，有人看见她周末从市中心那个顶级公寓楼出来！她家什么条件？租得起那儿？” 说话的是后勤的一个大姐，姓胡，手指间的烟灰弹得老长。
“公寓？说不定是去‘服务’呢？” 另一个接口，声音浑浊，“刘总没老婆，可不就是方便了？我看她今天身上那香味儿，啧，骚得很，专勾男人的。”
“何止刘总？你们没见上次那个来视察的区领导，眼睛都直了？后来咱们商场那个消防整改，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过了？这里头没猫腻？”
“人家长得就是那个骚样，天生吃这碗饭的。哪像咱们，累死累活，挣点干净钱。”
“干净？人家那钱来得才‘快’呢。张腿的事儿……”
一阵心照不宣的、压低了的哄笑，夹杂着鄙夷、嫉妒和一种奇异的兴奋。
林薇的车开上了高架。电话响了，是活动公司那边负责撤场的小李，语气焦急：“林助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们核对清单，发现中庭有一组定制灯具的控制器好像不见了！挺关键的一个小部件，明天恢复布置肯定用得上！”
林薇眉头蹙起：“别急，小李。你们最后收拾的时候，大概在什么位置？有没有可能混在别的物料里，或者掉在哪个角落了？”
“都翻遍了，没有啊！就怕……就怕是被晚上闲逛的人或者保洁当垃圾收走了。”
“我马上折回去。”林薇没有丝毫犹豫，打了转向灯，准备从下一个出口下高架，“你们先在附近再仔细找找，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联系一下今晚值班的安保，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
“太谢谢您了林助理！这么晚还让您跑一趟……”
“没事，解决问题要紧。”
车子掉头，重新驶向商场。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向后流去，映在她沉静的脸上。
财务部副总监办公室。
刘丽丽并没有在写报告。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暗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已经彻底凉透。她只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商场运营管理案例》磨损的边角。
王姐和赵姐那些话，像讨厌的苍蝇，赶走了又嗡嗡地飞回来，盘旋在耳边。
“上位路数正不正经……”
“会来事儿……那身段，那调调……”
“凭她那张脸？还是会发嗲？”
“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交易……”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她那层努力维持平静、专业的外壳上。她想起竞聘总助失败那天，自己是如何强撑着笑容恭喜林薇，回到家却对着卫生间镜子红了眼眶。她想起自己熬过的无数个夜，考过的证书，处理过的烂账……凭什么？
她推开椅子，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商场侧门的员工通道。然后，她看见了那辆熟悉的、普通的轿车，正减速驶向商场，靠边停下。车门打开，林薇利落地下车，小跑着奔向已经打开的员工侧门，身影很快没入灯光里。
这么晚了，她又回来干什么？
刘丽丽第一个念头是：又去表现给刘总看？但刘总办公室的灯早就灭了。
紧接着，王姐她们那些肮脏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约会”？或者，又有什么需要“私下处理”的“特殊事务”？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厌恶，但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随即涌上——是一种混合了确证感的酸意和更加尖锐的不平。看，她果然不是单纯加班，果然有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另一面。
刘丽丽的手指紧紧扣在冰凉的窗沿上。楼下，林薇的身影早已消失。但那种被冒犯、被抢夺、被不公平对待的感觉，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在这个独自一人的深夜，被那几句恶毒的闲话和眼前这一幕，彻底点燃，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难以压抑。
她回到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想打给值班安保问问情况，但手指停在按键上，终究没有拨出去。她不能显得太关心，太刻意。
但她心里那簇火，已经亮晃晃地烧起来了。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下的却是“联合检查”、“流程漏洞”、“权责界定”几个词，笔画凌厉，几乎要划破纸背。
商场中庭，林薇正和活动公司的人、值班保安一起，打着手电，在那一小片“保留现场”的凌乱中，仔细翻找那个丢失的控制器。她额角有了细汗，神情专注，完全没意识到，在某扇漆黑的窗户后，正有一双眼睛，带着重新燃起的不忿和冰冷的审视，遥遥地望着这个方向。
夜，还深得很。暗处的火苗噼啪作响，而明处的人，还在为一个小小的工作疏漏奔波忙碌。
活动在晚上终于落下帷幕。音乐停了，灯光也调暗了，只剩下零星几个coser还在合影，保安开始疏导人群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