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溪,叶小兵选的地方确实风景很美,小院里两面环山,山林翠绿叠嶂,奇石林立。
门前溪流潺潺,溪水清澈见底,屋是青墙瓦房,前面有一片开阔地,极大。目测有个四五亩的样子,种满了花草及疏果,分布得极齐整,而且还建了些亭台楼阁。
显然,叶小兵是花了点心思的,为老娘晚年生活的起居生活打理得极为精致!。
叶小兵靠在那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旁,指尖摩挲着巴雷特冰冷枪管上的纹路。他没穿警服,一身黑衣。
不远处山坳里那栋青砖小院炊烟袅袅,老娘应该要准备午饭了——他特意挑了这个点回来,就是想再吃一顿母亲做的饭,只想看老娘最后一眼。他这几年犯的事,他清楚。一旦被查,就是吃枪子的结果。
此时他思绪万千。父亲早忙,母亲含辛茹苦养育他长大,他也争气,努力读书,考上警官大学,全村出资相供。
在学校不孜学习,在警队拼了命工作,他摸了摸胸前的几处弹孔和手臂狰狞的刀伤,这些以前都是荣誉的象征,前进的佐证,从一个小民警,至省厅厅长,他用了二十年时间,其中这些伤,差点让他壮烈,但老天眷顾,让他一次次挺过来了,换成了一次次的升迁。
最危险的一次是他以身犯险,一人端了三十余人的犯罪团伙,身中三枪,两枪在胸口,在医院里昏迷了四个多月。
最后博了个“警中之虎”的名头,从一个民警,连跳三级,做了分局的副局长兼刑侦队长,此后,接连立功,调至省厅,做了丁国发的助理——厅长助理。
丁国发欣赏他,却也为他铺了条再也回不去的路。再之后,历任副厅长。丁国发调任检察院前,提名他接了厅长的职务。
“张逸……”他低低吐出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
对于张逸,他是了解过的,传闻这人国术通神,可再神,还能挡子弹?尤其是这种大口径反器材步枪。他在省厅靶场试过,八百米外穿钢如纸。张逸就算再怎么神,难道能飞上天?还能快过子弹出膛?
他是没有在临川见张逸片纸断腕,不然,现时的心中可不会这么想,肯定是除了惊就剩下恐。
手机传来的一道道讯息,让他不得不回来见母亲一次,所有的后手被一一解除,除了逃,就只剩下死了,这哪里能让这头高傲的“警中之虎”甘心。
他钻了牛角尖,一切都是孙清晏,都是张逸,不然,事情肯定不会这样。他还会一如既往地享受赞誉,享受温柔乡里那些玉手抚摸那些伤疤带来的极度虚荣。
一切都没了。
张逸没有独行,起码徐剑涛是不肯的,白越也不放心。你一个正部级领导如果在江右出了事,他俩当然知道什么后果。
张逸坐着粟坤的车,带了省军区一个警卫排的兵力,白家兄弟指路,直奔霞溪,叶家村。
两个小时,临近中午,张逸在白家兄弟的指引下,终于带人到了霞溪,车子在叶小兵的越野车边停下。
“这是他的车。他真的回到了这里。”白建华指着车惊喊。
“他可是聪明人,在警界多年,他知道逃不过去的。”
张逸口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暗赞叶小兵的果决,心里暗叹可惜了。
但人犯了错,不管表现如何的优秀,依然不能逃得过法律的严惩。
而叶小兵此时正在院中轻柔地擦拭那把巴雷特。老娘他找了个借口,送去村口的二大爷家里串门聊天。
几十米外的卡车声他听到了,还有一连串整齐划一的脚步他也很熟悉。他是特意把车停在外面的,院里有停车场,他没开车进去,要的就是这几十米的时间差。
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气掠过,溪水潺潺,鸟鸣清脆,这处藏在山坳里的小院静得像幅水墨画,和几十公里外仍在燃烧的丰华大厦,恍若两个世界。
叶小兵指尖的动作顿住,巴雷特冰冷的枪身映出他眼底猩红的戾气。他太熟悉那种脚步声了——军人特有的战术步伐,整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几十米的距离,够他完成三次瞄准,五次击发。
他快速爬上侧后山上的一个大石后面,余光瞥见院门口缓缓停下的车队,为首那辆越野车旁,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摆被山风扯得微动,即便隔着几十米,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场也清晰可辨。
“果然是年轻气盛,亲自来围捕我。年纪轻轻,官至正部,我年过不惑,用命才换了个正厅,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叶小兵喃喃自语,脸上一片狰狞。
张逸的目光掠过那辆沾泥的越野车,并未立刻上前,只是抬手示意警卫排散开呈战术包围。山风卷着草木清气,却掩不住空气里绷紧的杀机。
他指尖轻叩腰侧,内劲暗涌,神识释放。方圆千米内的细微动静皆入感知——溪水下的卵石滚动、树梢惊飞的雀鸟振翅,还有小院里面一股腊肉焖笋的味道……侧后方巨石后,那缕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叶小兵。”
张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清晰荡开,甚至压过了溪流的声响,“别躲着了,那块石头还不够硬,藏不住你。你当真要让你那老娘见你冰冷的尸体吗?还想吃你老娘亲手炒的腊肉焖笋吗?”
巨石后的呼吸猛地一滞。
叶小兵握枪的指节捏得发白,枪管微微颤抖。他以为张逸会喊话劝降,会搬出法律政策,却没料到第一句竟是母亲和腊肉。那股藏在心底的、被权力和疯狂层层包裹的柔软,被这句话轻易戳破,疼得他眼眶发热。
“张书记。”他嘶声回应,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以为拿我娘威胁我?我就听你的?我叶小兵纵横警界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里就是我最后的战场,我命由我,想拿我,凭本事吧!”
“威胁?拿你,还真不用什么本事!”
张逸缓步向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回来,不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既然见到了,何必躲藏。”
张逸用手压住就要行动的军区战士。
他话音刚落,身形骤然一动——不是朝巨石,而是径直走向那座精致小院,身形缓慢坦然得仿佛只是来做客。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叶小兵的预料,枪口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手指慢慢扣紧扳机。
张逸独自一人,慢慢步入院中,在院中一张椅子上坐下。
“砰——!”
一声枪响,撕裂山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