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君本以为，面对这关乎神位与苍生的抉择，明澜至少会犹豫片刻。
谁知，明澜不仅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微微一笑，将药丸直接捏着裴温礼的下颌喂了进去。
“喵？！”
司命星君惊得尾巴都炸了起来，两只猫眼瞪得溜溜圆，“殿、殿下，您这就答应了？您可是神女啊！您不要神位了？您不管苍生了？”
“他太累了。”
“什么？”橘猫一愣。
“没什么，司命，你掌管天下命簿，写了那么多凡人的悲欢离合，可曾留意过，你笔下的每一笔，都是刻在凡人肉身上的印记？”
“或是眼角逐渐加深的皱纹，或是鬓角一根根褪色的白发。”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轻声喃喃：“我和他，从海上初遇，再到他背着我的尸体，一步一步蹚过血海深仇……我们错过了太多太多时间，却从来没有真正一起感受过这个人间。”
房间内，安静下来。
裴挽栀和裴野之相视一眼。
“哥哥......”裴挽栀用气音小声嘀咕。
“嘘......”裴野之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也注意到了，虽然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手都动了，明明醒了还要装睡。
橘猫歪了歪脑袋，听着明澜接着说。
“若是今生，能和他一起感受春夏秋冬，”
说着，她抚摸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看着我们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和他一点点长出皱纹，生了白发，最后一起躺在摇椅上，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睡着。”
“悠然南山，白头偕老。”
“这种难得体验，是神位换不来的。”
“更何况，他这些年，为了裴家，为了活下去，为了帮龙族赎罪，我和他，错过了太多太多时间了，不是吗？”
明澜说着，无所谓的一挥手，“更何况，天界要是真的需要我们，等我们俩提前退休寿终正寝了再返聘回去上班就是了，又不急这一时片刻。”
司命星君彻底呆住了。
它活了上万年，第一次见到把放弃神位说得像提前退休一样理直气壮的神仙。
渡化了千年的冤魂，尤其还有第三舰队这样的忠烈之士，这样的功绩，换做旁人早就等封了。
它活了上万年，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些人眼里，凡人那短短几十年的生老病死，竟然是一种如此奢侈的幸福。
司命星君默默收回了爪子，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天界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他们费尽心机想逼神女殿下放弃法力，结果人家是为了去人间体验“白头偕老”的退休生活……估计能气得集体吐血吧。
可是......
“您就不怕您直接这样做，龙君醒了会恨您吗？”
“他可是堂堂龙族之主，您为了救他，不仅让他彻底失去了龙族法力，还要连累您也……您就不怕吗？”
明澜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
指尖沿着裴温礼的眉骨缓缓下滑。
停在他的喉结上。
她轻轻按了一下，“那我就把他锁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每天只能看着我，只能陪着我。”
“反正经此一役，他手底下的人，也都站到了我身后。他啊，可以还是北荒监狱的那个0710~不是吗？”
司命星君：“……”
它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龙君大人，您就......
自求多福吧。
裴叙辰突然感觉眼前的妈妈凉飕飕的，他缩在了裴野之身后，小声嘟囔：“大哥！我们是不是该给爸爸点根蜡了？对啦，那个搓衣板，妈妈放到哪里啦？”
裴野之和裴挽栀相视一眼。
默契的默默往外挪出半步，离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