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辰时,石见村蒙学堂。
阿苗蹲在学堂后面的小灶间里,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的水正在烧,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烧两大锅水,一锅给孩子们喝,一锅给沈婉泡茶。
灶间的窗户正对着石见村的农田。几个百姓正在田里干活。
阿苗移开目光,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外面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稚嫩的声音齐齐地念着:“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那是沈婉教的《三字经》,用倭语解释着。
她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三个月了,每天听着这些声音,心里那团黑暗,好像真的淡了一些。
可今天,不一样。
她把右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手心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点点凸起——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三个月没来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可能。不会的。
她睁开眼,把水舀进桶里,提着往学堂走去。腿有点软,但她走得稳稳的。
巳时,课间休息。
孩子们在槐树下跑来跑去,笑声洒了一地。沈婉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正在给一个孩子擦鼻涕。看见阿苗过来,她笑着招手:“阿苗,来坐一会儿。”
阿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婉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她把手里的帕子收好,轻声道:“阿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阿苗低着头,不说话。
沈婉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
孩子们的笑声远远地传来,槐花飘落,有几朵落在阿苗的膝上。
“沈先生,”阿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阿苗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你们宋人……有没有那种药?”
沈婉一愣:“什么药?”
阿苗低下头,右手又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就是……让女人不来月事的药。”
沈婉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阿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苗,”她声音发紧,“你是说……”
阿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只是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沈婉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她轻声道,“别怕,慢慢说。”
阿苗靠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远处,孩子们还在笑,还在跑,还在叫。他们不知道,就在几步之外,一个女人的世界正在崩塌。
终于,阿苗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沈婉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我……”她声音沙哑,“我怀了。”
沈婉的手一紧。
“那夜的。”阿苗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他们有五个人。”
沈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苗,”她睁开眼,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阿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洗了无数遍,可她总觉得洗不干净。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空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婉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阿苗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