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空只有一层灰蓝色的光。
她只带了一把折叠铲，沿着小路向仓库东南方向走去。
走到一段距离后，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地面，和周围没有区别。她蹲下来，用手背拂开表层浮土，摸到一块平整的硬质表面。
她放下折叠铲，开始挖。
表层土很快被清开，露出下面一块和仓库铁板相同材质的金属面板，表面有一层暗灰色的氧化层，尺寸略小一些。面板边缘没有凹槽，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像是一整块没有被加工过的铁板。
白岑用铲子沿着面板边缘继续挖，把周围的浮土全部清开，露出面板四周的轮廓。整个面板长约一段距离，宽约一段距离。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住面板表面。面板的温度和周围土壤一样，没有异常。
她把掌心贴在上面，在面板中心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她站起来，看着那块面板，没有再做其他操作。林霜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这就是封印？”
白岑说：“这是容器的外盖。封印在下面。”
林霜说：“你怎么打开它？”
白岑说：“它会自己打开。”
她蹲下来，重新把手掌贴在面板上，保持静止，感觉到那层介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响应她掌心光膜的频率，像是一层正在被激活的界面正在从面板内部向外延伸，把她的掌心固定在接触面上，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完成对接。
那层介质在接触面形成之后，面板表面开始出现一条细缝，沿着面板中央的轴线延伸，把面板从中间分成两半。两半面板在她的注视下向两侧缓慢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空间。
白岑收回手，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深度大约只有一段距离，底部平整，没有任何堆积物。正中央放着一个石质的盒子，浅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记。
她用手撑住边缘，跳了下去，落在那个石盒旁边。她蹲下来，伸手触碰盒盖，感觉到它的表面是凉的，比周围的空气温度更低。
她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块打磨过的石板，浅灰色，边缘整齐，大小和她的手掌接近。石板表面刻着一行字：“封印内容已转移至第二层。此层为空。”
白岑把石板拿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她把石板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林霜从洞口上方探下头来。“白姨，里面有什么？”
白岑说：“一块石板。上面写着封印已经转移到第二层了。”
林霜说：“第二层在哪？”
白岑说：“在石板本身的存放位置。封印的实际内容不在这个容器里，在一个已经被读取过的数据层中。”她站起来，把盒子重新盖上，站在那个空间里，感觉到封印的内容已经通过备用系统的传导路径被转移到了另一层介质中，她刚才在圆形空间里看到的那团光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封印的内容被嵌入了一层需要特定方式才能读取的编码层中。她现在需要找到读取它的方式，而不是重新寻找封印的实体位置。
她用手撑住边缘爬回地面，把面板重新合拢，然后在上面盖回浮土。
林霜说：“那你要怎么读取那个数据层？”
白岑说：“通过那团光。它已经把封印的内容编码好了。我只需要把它接入我的意识，然后在其中展开那段数据层的内容，读取它存储的原始信息。”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先回去。”
张音站在院子门口等她们，看到白岑走近，递过一张叠好的纸。“齐衡刚才发来的。他在dSm的加密备份里找到了一个字段，字段里记录了一个操作指令。”
白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读取第二层数据，需要同时使用两枚印痕的残影。”
白岑说：“两枚印痕的残影。指的是已经完成的接触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接触痕迹。第一枚在梧桐树根部，第二枚在那棵能源树的根部。”
林霜说：“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在接触完后立刻转移到另一棵树那里，在残影还没消退前完成第二层的接入，才能读取封印的内容？”
白岑说：“对。两个接触点同时激活，才能启动第二层数据。这个容器已经被清空了。真正的内容，埋在我们已经走过的路径上。”
张音说：“齐衡让我提醒你，如果你同时激活两个接触点，那层数据会以极短的窗口期出现在两个接触点之间的连接线上。你需要在窗口期内读取它，不能超过连接线持续的时间。”
林霜说：“那层连接线能持续多久？”
白岑说：“不知道。但我会在两个接触点之间，而不是在任何一个接触点上进行读取。”
她转身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只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窗台的木框，穿过墙壁，穿过她脚下的地面，像是整张网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告诉她，封印的内容已经被编码成数据层了，正在等待她读取它。
她站起来，重新走出门外。林霜看到她又走出来了。“白姨，你又要去哪？”
白岑说：“去曙光林。”
她穿过小路，走到那棵能源树前面，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上方的泥土表面。那层介质还在，和之前一样稳定。她保持着接触，没有松手，然后她没有松手，而是保持着接触，侧过身，朝着梧桐树的方向伸出手臂，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触向那片已经被激活过的泥土位置。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让两枚印痕的残影同时接入她的光膜，感觉到那层数据正在两个接触点之间的连接线上展开，正在以稳定的速度释放它的内容。
封印的内容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也不是声音，而是一条极为简短的指令，内容如下：“封印的目的，是维持膜两侧的频率差。当两侧频率一致时，封印将自然解除。”
白岑松开手，站起来，保持着那层数据在她感知中的最后一段接触，直到它完全消散，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回院子的方向。
林霜说：“白姨，你读到什么了？”
白岑说：“封印的解除条件。膜两侧的频率差一旦消失，封印会自动解除。封印本身不是障碍，是平衡。”
林霜说：“那封印的内容呢？”
白岑说：“封印的内容就是封印本身。它不需要被打开，只需要被维持到频率一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