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独坐思往事 故人旧情上心头
林昊宇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还没睡?”林昊宇问。
苏梦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等你电话呢。孩子们都睡了。”
林昊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女儿这次考试怎么样?”
苏梦瑶说:“全班第三。老师还特意打电话来表扬,说语文作文写得特别好,写的《我的爸爸》。老师念给大家听的时候,好多孩子都哭了。”
林昊宇嘴角微微上扬。
“写的什么?”
苏梦瑶说:“写你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帮助很多人。写你虽然不在家,但她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写她想你,但不怪你。老师说她写的时候自己都哭了,一边哭一边写。”
林昊宇沉默了两秒。
“儿子呢?”
苏梦瑶说:“又长高了两厘米。上次量身高,他非要我画线,说要等你回来看。妈说让你别挂念,她照顾着。两个小家伙都听话,就是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昊宇说:“快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一趟。”
苏梦瑶说:“好。”
顿了顿,她又说:“女儿还给你画了幅画,说要等爸爸回来给他看。画的是咱们一家四口,站在临江的湖边。她还写了字:‘爸爸工作的地方有湖吗?’”
林昊宇睁开眼睛。
“有。西山也有湖。你告诉她,等放假了,带她来看。”
苏梦瑶笑了。
“真的?那可说定了。她听了肯定高兴。今天还问我,爸爸那边冷不冷,让我给你带厚衣服。”
林昊宇说:“不冷。你告诉她,爸爸穿得可厚了。”
苏梦瑶说:“好。我告诉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梦瑶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担忧。
“你那边怎么样?这几天看你发信息都那么晚,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林昊宇说:“还好。就是事多。”
苏梦瑶说:“你别瞒我。我看新闻了,西山钢铁的事,是不是很麻烦?网上都在说,那个厂要倒闭了,两万多工人要下岗。”
林昊宇沉默了两秒。
“是有点麻烦。不过已经有眉目了。国新集团下周来考察,要是谈成了,厂子就有救了。”
苏梦瑶说:“国新集团?就是那个央企?”
林昊宇说:“对。叶市长跑了三趟京城,才把他们请来。”
苏梦瑶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轻轻说:“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和孩子们都等着你。”
林昊宇说:“知道。”
两个人拿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铁匠巷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楼下偶尔有野猫跑过,叫了两声,又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苏梦瑶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林昊宇说:“好。你也早点睡。”
苏梦瑶说:“嗯。对了,女儿让我问你——”
她顿了顿。
“问什么?”
苏梦瑶说:“她问你,那边冷不冷?让你多穿点。”
林昊宇愣了一下。
“你刚才问过了。”
苏梦瑶笑了。
“是她让我再问一遍。她说,爸爸可能记不住。”
林昊宇也笑了。
“告诉她,爸爸记住了。很暖和。”
苏梦瑶说:“好。我告诉她。”
挂了电话,林昊宇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那根烟囱,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脑海里全是女儿画的那幅画。四个人站在蓝色的水边,手拉着手,脸上都带着笑。
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他抱着她在临江的湖边散步,她指着水面问:“爸爸,水里有鱼吗?”他说有。她又问:“鱼会想家吗?”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她长大了,会画画了,会写字了,会问他冷不冷了。
他欠她们的,太多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苏梦瑶发来的信息。
“女儿刚醒了一趟,问我爸爸有没有回信息。我说回了,她就又睡了。她枕头底下放着那幅画,说要等爸爸回来看。我拍了照片,发给你。”
紧接着,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林昊宇点开。
画上是四个人,爸爸、妈妈、姐姐、弟弟,站在一片蓝色的水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手拉着手。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爸爸工作的地方有湖吗?”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告诉她,爸爸很快就回来。”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个身影交替出现。
一个是女儿画的画,四个人手拉着手,站在蓝色的水边。
一个是今天上午的画面,慕容雪站在办公室门口,摘下墨镜,看着他。
一个温柔,一个清冷。
一个在千里之外等他,一个在这座城里奋战。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云游子说过的一句话。
“人啊,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是过客,看一眼就走了。有的人是风景,站在那儿,让你看一辈子。但你不能走过去,走过去,风景就没了。”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凌晨两点,慕容雪醒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临江的湖,梦见湖边的长椅,梦见有个人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湖水。月光很亮,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想开口叫他,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醒来时,枕边一片凉。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睡不着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没有新信息。
她放下手机,又躺下。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她不敢确认的东西。她见过他很多种眼神,主持会议时的锐利,面对上级时的沉稳,处理危机时的冷静。但今天这种眼神,她没见过。
他问她:“危险吗?”
她说:“工作需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注意安全。”
就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她听了无数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从来都是客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个字。
“想。”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夜,还在转。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名字。
林昊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放下了。
不能发。
发了,说什么?说我想你?不该说。说今天见到你很高兴?太假了。说什么都不对。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够了。
他来了就够了。
凌晨四点,林昊宇又醒了。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新信息。他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空,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远处的钢铁厂,烟囱里已经开始冒烟了,工人们应该已经上班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想起女儿的画,想起慕容雪站在门口的背影,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