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寨”的作战指挥室里，火塘里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实质般的凝重。
那句“半个月之后，咱们就得断粮”，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半个月，是他们的训练时间，也是他们的倒计时。
时间，在一种近乎残酷的高效铁血训练中飞速流逝。
这半个月里，杨汝成彻底变成了一个比“阎王”郭猛还要可怕十倍的“疯子”。他用那套从“靠山屯”和“龙脊山”的尸山血海里总结出的最原始、最野蛮却也最有效的丛林法则，将“黑风寨”这三百多号本是一盘散沙的“胡子”彻彻底底地打碎重铸。
而王二、孙大海和“穿山豹”张三爷，则成了他最得力的“爪牙”。
王二负责教授他们所有缴获来的日式武器的拼装、保养和射击。
孙大海则负责将他那一身神出没鬼的追踪、潜伏和伪装的本事倾囊相授。
“穿山豹”，这个本是寨子里最桀骜不驯的“刺头”，在被杨汝成那神一般的枪法和“一百趟”的非人惩罚彻底折服之后，反而成了训练场上最狠也最不要命的“疯狗”！他主动请缨，担任了白刃战的总教官！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刺刀端稳了！！”训练场上，他那如同破锣般的嗓门甚至比王二的还要响亮！“你们是狼！不是羊！小鬼子的刺刀是铁做的！咱们关东汉子的骨头，比他娘的铁还硬！！”
“杀！杀！杀！！”
而红梅，这个同样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年轻姑娘，则在后院建立起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地医院”。她带着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女人，没日没夜地熬制草药、缝制绷带，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整个“铁血寨”，都在以一种近乎于疯狂的速度运转着！
直到，第十五天的黄昏。
“队长！！”
“军师”刘文秀，这个同样是将自己逼到了极限的“白扇子”，像一阵风一样从山下冲了进来！他甚至都顾不上拍打身上厚厚的积雪，那张本是充满了智慧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近乎于病态的狂喜和紧张！
“来了！！”他一把就抓住了杨汝成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俺那‘眼线’，把命豁出去了！情报，送出来了！！”
“轰——！！”
指挥部里，所有焦急等待的骨干们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怎么样？！刘军师！快说！”独眼彪这个“大当家”，急得抓耳挠腮！
“今晚，子时！”刘文秀将一张早已被他用汗水浸透了的纸条，狠狠地拍在了那张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兽皮地图上！
“日军，军用列车！代号，‘菊水’！！”
“上面不光有山田那个老鬼子急需的一个中队的冬装，和能打上三天三夜的弹药补给！！”
“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两门刚刚才从德国运来的最新式的‘莱茵’高射炮！和整整两车厢的药品！和白面！！”
“什么？！”
“高射炮？！”
“还有药品和白面？！”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就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点燃了！
“他娘的！！”王二一拳就砸在了坚硬的木桌上！“这……这他娘的哪是火车啊？！这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军火库啊！！”
“队长！！”黑子和“穿山豹”也同样是双眼通红！“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干？”
杨汝成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始终如同古井般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缓缓从在场每一个群情激奋的汉子脸上一一扫过。
“这块肉，是肥。”
“但是，”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也是一块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活活毒死的铁板。”
他将那张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情报翻了过来。
“刘军师，”他缓缓开口，“你好像还有一半的话，没说吧？”
“……”刘文秀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一脸困惑的兄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
“这趟车……这趟‘菊水’号……是日军的‘特级’军列。”
“车上不光有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还拉着整整一个加强小队的关东军精锐！他们配备了四挺九二式重机枪！”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这趟车在‘清水河’火车站，只停靠一炷香的时间。”
“一……一炷香？！”
“一个加强小队？！四挺重机枪？！”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再一次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狠狠浇下！
“他娘的！这……这还怎么打？！”独眼彪也傻眼了，“咱们总不能冲到火车站里去跟人家硬碰硬吧？！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杨汝成缓缓站起身，“我们不打车站。”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将那把冰冷的剥皮小刀，狠狠地插在了那条连接着“清水河”火车站和抚松县城的铁轨上！
一个离车站足足有十里地远，却又被两座巨大山崖死死夹住的狭窄U形弯道！
“我们打这里！”
“‘一线喉’？！”刘文秀第一个就认出了那个地方！“杨龙头！不行啊！那里虽然地势险要，是火车必须减速的地方，但是，那里同样也是日本人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啊！”
“俺的‘眼线’说，那里不光有一个中队的伪满军常年驻守！在山崖的两侧，还各有一个日本人自己修的永久性的炮楼！！”
“那才是真正的铁王八！！”
“很好。”杨汝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疯狂的笑容。
“既然是铁王八。”
“那就说明，”
“它不会跑。”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这一刻燃烧起了熊熊的、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点燃的战意！
“传我的命令！！”
“‘铁血寨’！全体！都有！！”
“今晚！”
“我们不打火车！”
“我们，”
“去他娘的，打炮楼！！”
……
“杨龙头！您……您没疯吧？！”独眼彪看着眼前这个在他们看来早已彻底疯了的男人，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咱们就凭咱们这三百多号刚刚才摸熟了枪杆子的新兵，去打日本人那用钢筋水泥浇筑的永久炮楼？！”
“而且还是两个？！”
“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杨汝成将那把冰冷的剥皮小刀，在地图上那两个代表着炮楼的红点上狠狠一划！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他看着众人那充满了恐惧和不解的脸，缓缓说道，“你们是怕那两挺架在炮楼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
“你们怕还没等冲到跟前，就被人家打成了筛子。”
“对吗？”
“……”众人沉默了。
“那，”杨汝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它们在战斗打响之前，就变成两堆废铁呢？”
“什么？！”
所有的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小山！”杨汝成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对着那个同样一脸兴奋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赵小山立刻会意！他咧嘴一笑，从身后沉甸甸的背囊里掏出了两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当当当当！”
他将那两架造型精巧、还泛着冰冷油光的八九式掷弹筒，重重地顿在了桌子上！
“这……这是……”独眼彪的眼睛都直了！
“没错！”赵小山得意地拍了拍冰冷的炮管，“这就是咱们上次在‘乱风口’缴获来的‘宝贝疙瘩’！”
“这半个月俺可没闲着！俺早就把这玩意儿给摸透了！五百米之内，指哪儿打哪儿！比队长的狙击枪还准！”
“而那两个炮楼，”他指着地图，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离我们最近的伏击点，只有不到四百米！”
“现在，”杨汝成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你们还觉得那两个乌龟壳，硬吗？”
“……”
“好！！”独眼彪猛地一拍大腿！“干了！！”
“杨龙头！您就下命令吧！俺老彪今天就算是把这条命搭在那里！也得把那两个乌龟壳给您端了！！”
“很好。”杨汝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命令！”
“‘狼牙’突击队！王二，黑子，‘穿山豹’！”
“到！！”
“你们各自带领一个中队！共计一百五十人！是我们这次行动的绝对主力！！”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小山的炮火响起的那一刻！从三个方向同时给我冲上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两个炮楼里所有的活物！”
“是！”
“孙大海！”
“在！”
“你带领我们剩下的所有老兵！是我们的第二把尖刀！你们的任务是，在王二他们动手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摸掉驻守在‘一线喉’的那个中队的伪满军！”
“记住，我只要结果，不要动静！”
“好。”
“刘军师！”
“在！”
“你和独眼彪带领剩下的所有人，是我们的‘搬运队’！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等战斗一结束。”
“就把那辆火车上所有能吃、能用、能打仗的玩意儿，”
“都给老子搬空了！！”
“是！！”
“那……那您呢？！”赵小山急了，“您和俺……”
“我们？”杨汝成缓缓将那杆冰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背回了身后。
他，又将那把沾满了王铁柱鲜血和荣耀的板斧，别在了腰间。
“我们是‘阎王’。”
“我们，”
“去给那列火车上所有的‘客人’，”
“送一份‘见面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