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疏忽了对他们的管教。”女帝迟迟不能决定，还有一个原因，是自责。
皆是因为心中那份对儿女的亏欠。
“稳山，你说朕是不是老了？”若是放到以前，杀伐决断，行事干脆果决，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裴去疾沉思片刻后道：“陛下不是老了，是身份不一样了。”
“潜邸的时候，你争我斗，能活着已经是不易，所以只能一往无前，没有回头的机会。”
“现在不一样了，陛下牵挂的事情多了。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就是这个道理。”
女帝重重的拍了下龙椅。
“朕以前什么都没有，也不怕失去。现在拥有整个天下，最想拥有的，却抓不住了。”苦笑爬上女帝的脸。
“朕是不是很失败？”
裴去疾的头比刚才垂的更低了。
“人无完人，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程满月。她……有很多缺点。”
“胆小怕事，贪财，对于某些事，很不想担当，碰到事情，几乎是能躲就躲。有些时候又很懒，偶尔也会嘴馋，还听不懂别人的话，说不过别人，就会打岔。”
裴去疾嘴角慢慢的扬上去。
“我就是喜欢呢。”
“陛下觉得自己失败，要不要换个角度，从别人身上找找原因。”裴去疾突然一句。
这话还是程五说过的，他当时觉得是歪理。
现在又觉得，能说出这话的人，是对自己何其的自信，何其的猖狂。
他也喜欢。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硬是让女帝听出了很多道理。
原来她只觉得裴去疾少年老成，现在终于从他身上看到年轻气盛了。
这股劲，让她感觉也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件事，朕记下了。你回去告诉程满月，在不违背道义律法的情况下，朕可以许诺她一件事。”
这话无异于免死金牌了。
裴去疾心中高兴：“多谢陛下。”
待裴去疾走后，女帝试着用用裴去疾的说法，来分析每一件事。
这话就像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大门，让她再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利。
她是大唐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她从明枪暗箭中爬出来，就是为了在儿女身上委曲求全？
难道过往她真的没有真心陪伴，没有悉心教导？
她小时候，谁又教导过她？
她还不是照样有了现在的成就，所以为什么是她错，不能是别人错？
越想，女帝心情就越是舒畅，连带着身体都爽利了。
她明明可以左右一切，却庸人自扰了。
之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谁引导着，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女帝细细的回想，现在终于拨开云雾，让她看到了最深处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
若真是他……
裴去疾开解女帝的时候，同时也在开解自己。
有些话，看似平常，实则反复听，反复都能感受颇多。
大理寺，那些状告他的人，他也要从旁人身上找找原因了。
那些人最不该的就是用案子对他动手，他们不知道，只要是案子，就能查的吗？
裴去疾不知道的是，设计他的人，早就想过很多法子。
送女人？裴去疾警惕性高的很，从不去烟花之地，就算是去，也会叫上很多人陪同，还会带着护卫，压根没有机会下手。
也不是没有送过，结果就是先后折进去几枚精心培养的棋子，除此以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裴去疾也不贪财，女帝动辄赏赐，裴去疾的财产十分丰厚，压根看不上他们送去的那些。
要说他结党营私，他这个人谨慎的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不论是到哪里，还是见了谁，都有记录。
尤其是这几年，真是恨不能每天花多少钱都记录下来，他们甚至都想到下毒了。
有次毒都下好了，偏偏裴去疾放着好酒好菜不吃，跑去吃包子。
吃的还是最便宜的素包子。
他们甚至把包子都给加料了，但是加的是肉包子，谁会想到裴去疾会吃下人吃的素包子。
也不知道是他们运道不好，还是裴去疾运道太好，他们设下的陷阱，挖的坑，硬生生就以这么离谱的方式，让裴去疾给绕过去了。
就拿这次西北的事来说吧，之前灾情水分多大，他们心里清楚。
准备十余年，早已经准备齐全，各环节也打通了。再加上这次西北旱灾，简直就是起事的天赐良机。
哪成想万事俱备，却被一支赈灾队伍给毁了。
有些人都开始怀疑他们此举不得上天垂青了。
若是裴去疾知道那些人心中所想，可得会说一句，但行正道，破万邪，邪不压正。
裴去疾离开后没有多久，女帝就回神了。
她回神后第一件事，就是代表朝廷，向程记下订单。
之前她心里想着把清凉油跟风油精收录进朝廷，总归是没有多少利益可图的东西。
但是想了又想，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了。
程记做出来可能没有多少利益，但是换到朝廷做，就不一样了。
她这个皇帝，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深深的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也知道下面人是怎么一层层把价钱给加上的。
总归一句，若是让朝廷来卖，就很有可能不是这个价格了。
她买来是给军中用的，没道理，放着价格便宜的不用，去用贵的。
若是用贵的，那些多出来的钱，也不会进她的口袋。
想通这一点以后，女帝亲笔书写圣旨，以高调的形式，做给天下人看。
她要向程记下单了。
程记现在与裴去疾的关系，那些人伸手的时候，自该掂量一些。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某些心浮气躁的人，开始站不住坐不住了。
“怎么又是程记，他们能掀的起这么大的风浪吗？”大皇子黑着脸，眼中满满的鄙夷。
“不就是一个女子开的小作坊吗？能有多大能耐，值得陛下这么偏袒？”
“大皇子，她一个小小的作坊，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吧？”内侍小心翼翼开口。
大皇子显然心浮气躁，早就把九王爷说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就是小小的手工活，破了他们西北多年的计划。
不长记性的代价，往往会很惨。
九王爷得知以后，非但没有劝阻，反倒是让人推波助澜，借着这件事，推了大皇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