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去疾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汽锅鸡出锅。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裴大人,你今日有口福了。”程满月眼尖的,在裴去疾还未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了。
裴去疾衣袖一晃,把几封信遮住。
“什么味道,好香啊,好手艺。”他刚想问是不是程满月做的,就听见她开口。
“你是夸做汽锅的手艺,还是做饭的手艺?”
这话把裴去疾问住了,感觉要是回答不好,他很有可能会没有饭吃。
“自然是两样手艺都好啊!”裴去疾一脸的真诚。
程满月抿嘴笑着,带笑的眉眼,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没想到堂堂裴去疾裴大人,求生欲也会那么强。
“算你回答对了,有你饭吃。”
裴去疾肉眼可见的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
周围人见他如此,全都发出哄笑。
没想到那么大的官,也能这么接地气。
裴去疾非常有幸的从程满月手里接过碗筷,没有急着吃,而是等她一起坐下来。
两人,一人一个板凳,就守着火堆坐着,就如同西北大多数的夫妻一样,话着家常。
“肉嫩吧?”程满月先喝了一口汤,才与裴去疾说话。
嫩不嫩的,裴去疾还没有尝到,因为他已经一筷子把碗里最大块的鸡肉,夹到程满月碗里。
“嫩的,好吃。”他先喝了一口汤,确实滋味鲜美醇厚,一点都比不上皇宫里御厨做的差。
程满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肉,慢了半拍,夹进嘴里。
就由她替裴去疾品尝了吧,自己不吃独食,是个好习惯,她可不做心疼男人的女人,能吃肉,谁愿意喝汤。
想到这里,她想到了一个很经典的话,她不配做王宝钏,她不喜欢吃野菜。
“噗…”
裴去疾正吃着汽锅做出来的鸡肉,确实嫩滑不柴,终于明白程满月为什么那么问了。
确实嫩。
“你笑什么?”
“好好吃饭,别呛到。”裴去疾满脸的关怀。
程满月笑着摆手:“没事,只是想起一个笑话,怎么样,汽锅炖的鸡肉,好吃吗?”
裴去疾点头,非常中肯道:“好吃,炖肉的锅,跟普通的陶锅,有些不一样。”
他这些日子,除了伸手讨好,还在研究怎么节省。然后他就发现,西北的百姓,是真的很会节省,这方面压根不用他想,所以他不用在节流上做文章,只需要考虑怎么开源就行。
然后他又想到了程满月开源博士的官衔,虽然已经不止一次的感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这个名字取得还真是贴切。
程满月把汽锅的原理告诉他,然后又道:“重点是省水,炖煮的时候,只需要加一次水,不用再反复加水。”
裴去疾虽然不精通厨艺,也知道若是炖肉,想把肉炖的软烂一些,就要加水,预防把水烧干了。
今年西北闹的就是旱灾,节水简直就是正中下怀。
他三两下把碗里肉菜汤吃喝干净,就去研究汽锅了。
之前失败的几个汽锅也没扔,就在角落里放着,裴去疾一个一个的看,看到其中有个坏的,向程满月问了一声。
“这个坏的,我能砸开看看吗?”
程满月:“可以啊,坏的又没用。”烧裂了,在土窑里,就是废品一个。
哐啷一声,汽锅砸开,裴去疾拿在手里,反复的看,有些佩服匠人的智慧。
“这汽锅谁想出来的?真是心思巧妙。”
程满月这才反应过来,裴去疾不知道汽锅是她做的。
刚才他那么有求生欲的回答,现在更能看出含金量了。
“我想的,长安城不是流行吃暖锅吗?长安跟西北的气候也差不多,这边肯定也喜欢吃暖锅,长安城用的锅是铁锅铜锅,西北这边的百姓,肯定没有条件全家围着铜锅吃,我就想到了陶锅。”
“然后我又想到西北缺水,若是全家围着煮暖锅,就要不停的往里面加水。”
“西北现在旱情虽然解除了,明年呢?所以还是得省水。”
“我翻来覆去的想了几天,做坏了几个锅,终于把汽锅给做出来了。”
程满月虽然说的容易,裴去疾却知道,没有她说的那么容易。
若是真的那么容易,别人早就想到了。
“这个汽锅,很好。”
江红袖眼睛一转,道:“这锅,还没有名字呢?总不能就叫汽锅吧?”
周云芳自然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程满月汽锅,听着虽然有些别扭,但是,这可是功绩。
程满月听出江红袖的意思了,赶忙开口:“就叫揭阳汽锅。”
江红袖一脸的失望:“这名字,普通了些。”就是地名加锅名,这个名字叫出去,可没人知道锅是她做的。
程满月笑道:“这个名字传出去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揭阳,也都西北旱灾,从而有了能节约水的汽锅,这可是一个流传千古的好故事呀。”
因为缺水,有了汽锅,不比因为程满月到此,才有了气锅,更加有意义吗?
裴去疾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见她真的一点都不计较,这才去找土窑的老板。
土窑的老板,是土生土长的揭阳人,之前旱灾的时候,实在没有办法,这才离开。
他听见揭阳不缺水以后,又立即带着家人赶回来。
土窑是家里的根本,就跟百姓们家中的土地一样,离不开。
裴去疾向土窑老板说了烧制汽锅的事。
“等西域那边再来送货,就把汽锅抵给他们。”再有就是让商队带到大唐其他地方去卖。
之后,他又与土窑老板谈了协议。
“做汽锅的法子,不是免费给的。”
土窑老板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他们是朝廷的人,话都说到这里了,肯定是要钱。
没想到裴去疾下面说的话,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用给钱,以后但凡是汽锅卖出去的利润,抽出三成,用来修路即可。”
修路?
土窑老板都愣住了,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朝廷官员。
裴去疾说完,自己也笑了。
他走的时候,把协议的事跟程满月说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修路的事说了。”他实话实说,确实是脑袋一热。
程满月却觉得心中一暖。
他能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开始理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