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浩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原本强压的焦灼彻底爆发,眼底寒意刺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侧首看向身侧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王老三,嗓音压得极低,沙哑凛冽,带着极致的沉重与质问:
“杀手进村作案,掳走三人,你们全程巡逻值守,为什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句话没有半分苛责的戾气,却带着千斤重量,压得王老三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王老三身子剧烈一颤,眼眶瞬间再次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不断滑落,混着脸上的灰尘泥水,狼狈不堪。他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满心的愧疚与惶恐倾泻而出,声音哽咽沙哑,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后怕与自责。
“老板……我们有值守……我们真的一直在巡逻……”
“发生事件的时候,刚好那会巡逻岗是村里的年轻小伙,视力好、警觉性高,守在村北入村主干道的卡点。案发当时,他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无牌越野车悄悄摸进村子,车身刻意压低,车灯昏暗,车牌被厚厚的黑色遮挡布完全裹死,一丝号码都看不见。”
“深夜进村、遮挡车牌、行踪鬼祟,一看就不对劲。那名队员立刻上前伸手拦车核查,想要盘问对方来路、进村目的。”
说到此处,王老三浑身剧烈颤抖,心底的后怕汹涌翻涌,想起队员传回的画面,依旧心惊肉跳。
“可那辆车根本没有半分停车的意思,车速不减反增,直冲卡点!车窗瞬间降下,里面的人根本不说话,直接抬枪就射!”
“子弹擦着那名队员的耳边飞过去,打在旁边的水泥墩上,溅起一片碎石火花!那小伙子命大,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翻滚躲开,差点被打中!”
“他躲过枪击的瞬间,第一时间抓起腰间对讲机,拼尽全力嘶吼汇报险情,通知全村安保紧急集结、封锁路口!我们所有巡逻队员听到警报,全员集结,以最快的速度往老宅这边赶!”
“可……可还是晚了……”
王老三猛地低头,重重喘息,泪水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语气满是无力的绝望。
“我们从各个位置集结到老宅前后,前后不过短短两分钟,可院内已经彻底空了。爷爷奶奶、魏大爷全部不见踪影,院子被翻得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脚印和拖拽痕迹,杀手带着三位老人,开车连开好几枪,冲村北方向逃窜了……”
“看着他们驾车逃窜,我们立刻调动村里所有能追的设备,骑着自行车、开上农用拖拉机,全员顺着村北县道疯狂追赶。可对方是汽车,马力强劲、车速极快,全程极速狂飙,我们的农具车辆根本追不上,追出两三公里就彻底被甩开,连对方的车尾都看不见了……”
听完完整的案发经过,赵文浩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的时间差。
就是这短短两分钟的疏漏,就是杀手精准卡点的突袭,让他三位至亲长辈身陷绝境,落入亡命歹徒的掌控之中。
这些跨境杀手的心理素质、行动效率、布局算计,已然恐怖到极致。
不拖泥带水,不浪费一分一秒,遇阻拦直接开枪威慑,得手之后立刻极速逃窜,全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完全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顶级亡命作风。
他们根本不怕惊动村民、不怕暴露行踪,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掳走他们的目标。
一旁勘察现场的张秉河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轻轻抚过地面的弹痕与轮胎纹路,眼底凝重层层堆叠。
“制式手枪子弹,近距离射击,威慑意图大于杀伤意图,目的就是快速逼退阻拦、争取逃窜时间。”
“专业、冷静、狠辣、果决,完全符合入境跨境暗杀组织的作案特征,绝非普通亡命匪徒。”
他抬头看向院内凌乱的痕迹,继续沉声分析:“从地面拖拽痕迹、脚步落点、逃窜方向来看,人质是被强行挟持带走,目前暂时没有致命受伤的直接痕迹,但对方心态极端,滞留时间越久,撕票概率成倍提升。”
每一句专业判断,都在无形中加剧着现场的紧张压抑。
赵文浩置若罔闻,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线索,唯一的希望。
雨。
昨夜的雨。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满脸茫然的王老三,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锋:“具体几点下的雨?雨势持续了多久?什么时候彻底停的?”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王老三瞬间愣住,满脸疑惑,一时间摸不清赵文浩的用意。
生死关头、亲人被掳、凶手逃窜,此刻不该全力追查凶手踪迹、规划搜救路线吗?老板为什么偏偏纠结昨夜下雨的时间?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快速回忆作答,语气诚恳:“老板,昨夜大概十一点左右开始下雨,是连绵的秋雨,不大但是细密,下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凌晨两点多才彻底停。村里土路、田埂路、乡间支路全部被泡透,遍地泥泞,走路都容易打滑陷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文浩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极致的精芒!
有救!
线索还在!
巨大的狂喜与希望瞬间冲散了他大半的焦灼与绝望,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村里的地形路况。
赵家村周边全部是原生态乡间土路、山林小路、田埂支路,平日里干燥坚硬,可一旦被秋雨彻底浸泡,就会变得极度泥泞松软。
这种路面,普通行人走过都会留下清晰脚印,更别说一辆重量极大的越野汽车。
重型车辆碾压泥泞路面,必定会留下深度清晰、无法快速消除的完整轮胎印!
杀手连夜逃窜,急于远离村落、藏匿踪迹,绝对不会刻意停车清理路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