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火车在中途加装高原除雪设备后，便再次踏上了旅程。
“哦，天哪，这座椅可真硬。”珍奇有些不满地抱怨道，“早知道我们就该买软卧的座位好了……”
这匹白色独角兽先前还和朋友们凑在一处谈笑风生、闲聊着家常，蹄间捧着那顶淡蓝绿色的乌沙卡帽；可随着车程渐长，她只觉得身下越发僵硬难受，就连后来起身去往卫生间时，腿脚都带着一阵麻酥酥的酸胀。
此刻她是真有些佩服碧琪了。
就连向来精力旺盛、一刻也闲不住的云宝，这会儿都安安静静地和苹果嘉儿坐在一起，靠窗沿的墙壁小憩；可碧琪却依旧活力满满。
她嘴里还嚼着从餐车上买来的太妃糖，口齿不清地咿咿呀呀，正手舞足蹈地跟柔柔聊着天，一副快活到不行的模样，仿佛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珍奇看着活力四射的碧琪，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将乌沙卡帽往蹄间又拢了拢，试图在硬邦邦邦的座位上找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一旁的柔柔被碧琪叽叽喳喳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即便对方口齿含糊、动作夸张，她也依旧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应和一声，温柔得像车厢里一缕暖光。
“碧琪，你稍微消停会儿……”苹果嘉儿瞥了眼身旁熟睡的云宝，压低声音提醒，“别吵醒她。”
碧琪立刻懂事地点点头，用蹄子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哐当声，与窗外寒风掠过车厢的轻响。
柔柔见碧琪乖乖安静下来，也轻轻松了口气，温柔地朝她眨了眨眼，随即放缓呼吸，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随着时间推移，就连珍奇也打起了哈欠，靠在紫悦身旁的穗龙更是眼睛一闭一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窗外只有永无止境飘落的风雪，还有那阴得密不透风的天色，不见日月，不知时间。
恐怕除了车厢前方的时钟，便再无别的办法知晓时间的变化了。
“我说……紫悦、午夜，你们两个是真不困吗？”
珍奇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身旁浅眠的伙伴，怀里的乌纱卡帽也被抱得更紧了些。
紫悦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从窗外漆黑无边的雪原上收回，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身侧的午夜闪闪身上。
“还好吧……苹果嘉儿呢？”
“不用看了，她已经盖着牛仔帽睡着了。”
“你们俩可真能熬啊。”
此刻座位上的伙伴们，已然睡下了四位。
对面的苹果嘉儿、云宝和柔柔睡得格外香甜，浅黄色飞马柔柔张着嘴巴，轻轻一呼一吸；苹果嘉儿用帽子盖在身上，睡得安稳；云宝则倚着窗边，玻璃上被她呼出一片雾气，凝结成的水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几匹小马睡姿各异，格外可爱。
而珍奇这一侧，坐在她身旁的碧琪虽然睁着眼，却乖乖一动不动，全程安安静静，半点没有吵闹；左侧的午夜闪闪则安静挨着紫悦，神色沉稳。
穗龙早已窝在紫悦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紫悦低头望着他，眼神满是温柔慈爱。
暖黄的车厢灯光轻轻摇曳，将几匹小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车窗上。
珍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已经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却还是强撑着小声感慨：
“你们俩啊，明明也一路奔波，却比谁都要精神……”
话音刚落，她便将脑袋轻轻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紧了柔软的乌纱卡帽，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浅的呼吸声，也彻底陷入了梦乡。
至此，一行六马一龙里，便只剩下紫悦和午夜闪闪还清醒着。
紫悦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窝在怀里的穗龙睡得更安稳些。
“碧琪？碧琪？”
紫悦压低了嗓音，轻轻唤了身旁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粉色小马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细碎的关切。
碧琪耳朵倏地竖得笔直，耳尖警惕地转了半圈，缓缓转过脑袋。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发亮，眼睫飞快地眨了几下，却依旧牢牢守着安静，只把嘴凑到紫悦耳边，发出细若蚊蚋的小声：
“哦，我在呢～”
她生怕半点声响吵醒熟睡的伙伴，连尾巴都轻轻贴在身侧，往日里蹦蹦跳跳的活力全收了起来，乖巧得让紫悦心头一软。
“一直睁着眼，不累吗？”紫悦放轻语气问道。
碧琪轻轻摇了摇头，小幅度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蹄子，用只有几匹马能听见的声音示意：她一点都不累，还能帮着一起守着大家。
“紫悦……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时刻都在盯着～”
她忽然神经兮兮地缩了缩脖子，耳朵往两旁撇了撇，双眼警惕地往车厢暗处飞快瞟了一圈，语气却格外认真。
“因此……我要假装睡觉，等他们一靠近，我就立刻抓住现行……你就等着看我表现吧。”
说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调皮地朝紫悦眨了眨左眼，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隔着熟睡的珍奇，紫悦看着她这副又紧张又笃定的小模样，一时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可惜不多时，碧琪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便彻底泄了下去。
她努力想绷着精神维持警惕，眼皮却像坠了铅块似的不停打架，小脑袋先是一点一点，最后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朝旁边一歪，靠在椅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先前还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彻底闭上，没过一会儿，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便顺着嘴角悄悄滑落，沾在了柔软的粉色鬃毛上，哪里还有半分要抓现行的机灵模样。
紫悦看着这前后反差十足的一幕，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一副“唉，还是老样子啊”的了然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
夜里十点一到，硬座车厢的主灯便准时熄灭了。
陷入柔和黑暗的车厢里，只留下过道旁几盏微弱的小灯，勉强映出伙伴们熟睡的轮廓。
“午夜……碧琪的话，倒也有几分可信。”
紫悦压低声音，紫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里，闪烁着深思之后确认的光芒。
“需要我去看看吗？”
“不，他们只会暗中观察，真正动手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依然不能松懈……”
坐在紫悦身旁的午夜闪闪同样放轻声音，微微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来者很可能是虫茧女王派来的奸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所以，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
紫悦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声音压得更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小马谷。”
午夜闪闪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唯有凑近耳畔的气息带着独有的温热，“在我们刚出发时，我就察觉到了。只是当时没有声张，免得打草惊蛇，反倒让大家陷入慌乱。”
她微微侧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小灯下凝着紫悦，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现在只要我们装作毫无察觉，他们就只会观望，不会轻易动手。”
紫悦轻轻蹙起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依旧压着嗓音：
“可这样不妥……如果他们真的是幻形族，这列火车上所有无辜的小马，就都危险了。”
“午夜，我们不能拿他们的安危当赌注。”
午夜心中了然。
那些暗中窥视的潜伏者，正徘徊在“灰白地带”，除非有十足把握能一招制敌，否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此刻揪出这些细作，也撼动不了对方此行的真正任务。
那些幻形族分明在紧锣密鼓地谋划着什么，藏得异常隐秘。
就算是她，也只在火车站入口嘈杂的马群里，隐约瞥见过一两道可疑的身影，平日里根本无从察觉。
看来等此行结束，她必须彻底深挖调查一番。
也不知此刻宇宙公主与露娜公主那边的部署进行得如何，是否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但我也不能拿你、珍奇、苹果嘉儿和穗龙他们的安危做筹码，紫悦。”
午夜闪闪的语气一沉，目光稳稳锁住紫悦，“当你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证的时候，又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小马的性命。”
紫悦死死咬住下唇，长长的睫毛在昏暗里不住轻颤，紫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纠结与不甘，可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午夜，你赢了……”
“那现在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为接下来的事，养精蓄锐，这应当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你呢？”
“守夜。”
“……”
“可笑……”紫悦立马挡开了午夜覆过来的羽翼，有些执拗地望着对方，“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这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她便赌气般撇过了头，紫红色的眸子亮得愈发明显，分明是在暗自较劲。
“不准用你的翅膀护着我，我才不需要这种特殊的照顾。”
“要是你敢这么做，别怪我狠下心咬你，到时候疼的可是你自己，午夜闪闪。”
“……好吧。”
“这还差不多，哼。”
此后两马便各自沉默，再无言语。
一个在暗处默默守夜戒备，一个在一旁暗自较劲僵持，谁也不再搭理谁。
而那份藏在沉默之下的失落与酸涩，却如同车厢外漫无边际的夜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究竟又有谁能真正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