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瑶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我，凤眼里那层震惊还没褪干净，可她慢慢点了点头，把那卷兽皮往我这边又推了推。
“如果真的炼制成功，能不能给我一颗？”
“没问题。”我把兽皮收起来，朝她笑了一下，“如果能多炼出来，我多给你一颗。”
“行。”云清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门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我等你消息。”
她走了之后，我转身走进密室。
密室是青云阁后院的一间石室，是我爹当年专门修的，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石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着简单的隔灵阵纹，能把外界的灵气隔绝大半，也算是个清静地方。
我把破锅架在石室正中央，把云清瑶送来的那些药材一样一样地摆在旁边，万年血参、万年灵芝、九叶还魂草、龙涎果、凤血藤、星陨花，六味主药一字排开，辅药摆了整整两排，十几味药材把石室的地面占了大半。
药香浓得在石室里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薄雾，吸一口就觉得经脉里的气血都在微微翻涌。
然后我又快速布置一个聚灵阵，让炼制的时候药材快速吸收灵力！
我盘腿坐在破锅前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盘腿坐在破锅前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地脉火从掌心涌出来，灌入锅底。暗金色的火焰在破锅底部跳动着，那团火焰的温度极高，可它跳动的频率极其稳定，像是一颗沉稳的心脏在缓缓搏动。破锅的锅身在火焰中微微发亮，锅壁上的暗金色纹路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催动神识，把第一味药——万年血参——从玉盒里取出来。血参入锅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药力猛地炸开，像是有人把一颗太阳塞进了锅里。暗红色的光球在锅底疯狂膨胀，药力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猛兽，在锅底横冲直撞，撞得锅壁嗡嗡作响。
我的神识立刻包裹上去。
可那团药力太猛了。我的神识刚碰到它就被弹了回来，像是用手去抓一头暴怒的野牛。那股反噬之力顺着神识倒灌回来，在我的识海里炸开，我整个人猛地一颤，鼻孔里涌出一股热流，血顺着上嘴唇淌下来。
我咬紧牙关，把神识重新聚拢，一层一层地压上去。暗金色的光从眉心透出来，在锅底凝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神识网。那张网把暗红色的光球死死裹住，可光球在里面拼命挣扎，每一次冲撞都让我的识海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我的脑子里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血参的药力被一点一点地压服，从暴烈压到温顺，从疯狂压到安静。可我的识海已经被折腾得千疮百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珠子胀得发酸，脑子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滚油，每动一下念头都疼得直抽冷气。
这还只是第一味药。
第二味药，万年灵芝。灵芝入锅的时候，药力没有血参那么暴烈，可它太绵长了。灵芝的药力像是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灵线，从锅底朝四面八方蔓延，每条灵线的走向都不一样，每条灵线都在试图逃出我的神识范围。我要把那些灵线一根一根地收拢、缠绕、压缩。这比收服血参还要难，因为血参只有一股药力，灵芝却有千百股。我的神识要分成千百缕，一缕一缕地去追，一缕一缕地去收。
每追一条灵线，我的神识就要消耗一分。千百条灵线追下来，我的神识像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太阳穴跳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每敲一下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九叶还魂草。
药力尖锐，像是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锅底朝上刺来。我的神识要像盾牌一样挡在那些银针前面，把每一根银针都挡回去、压下来、收进药力网里。那些银针扎在我的神识上，每一根都在我的识海里留下一个针眼，千百根银针扎下来，我的识海像是被人用针板反复碾过。
龙涎果。
药力沉重如铅，压在锅底沉甸甸地往下坠。
我的神识要往上托，托住那团铅块一样的药力不让它落底。托了三个时辰之后，我的手臂在抖，肩膀在抖，连后脑勺都在抖。
凤血藤。
药力轻盈如羽，在锅底飘来飘去，稍不留神就飘散了。我的神识要在下面兜着，像兜着一张随时会漏的网，兜得我手指发麻，脖子发僵。
星陨花。
药力带着星辰的锋芒，在锅底炸出一团团银蓝色的火星，每颗火星都在试图穿透我的神识网。我的神识被那些火星烫得千疮百孔，每一处烫伤都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针扎进我的脑子里。
六味药全部入锅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
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火里烤了一遍。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贴在身上结成了一层硬壳。嘴唇干裂出血，头发黏在额头上，手指头在不停地发抖。可这还只是开始。
第六天，融合。
六种截然不同的药力在锅底各自为政，彼此排斥。血参的暴烈排斥灵芝的绵柔，还魂草的尖锐排斥龙涎果的沉重，凤血藤的轻盈排斥星陨花的锋芒。六种药力在锅底翻涌、碰撞、纠缠，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一股恐怖的药力冲击波。
第一次冲击波炸开的时候，破锅猛地一颤，锅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全部暗了一瞬，锅底那道裂纹旁边崩出了一道新的细纹，细纹里正往外渗着一丝药力。
我心头一紧，猛地催动地脉火加大火力，同时把破碗扣在锅口上。五色神光亮起，白青黑赤黄五道光轮番碾压，把那些漏出来的药力一层一层地压回去。可那道细纹没有缩回去，只是停止了扩张。
第七天，第二次冲击波。锅壁上的细纹又往外崩了一寸。
第八天，第三次冲击波。锅壁上的细纹已经有三寸长了，裂缝里往外渗的药力越来越多，五色神光压得越来越吃力。我的神识在那一刻绷到了极致，暗金色的光从眉心喷涌而出，在锅底凝成一层比之前厚十倍的光壳。
可我的识海已经快撑不住了。连续七天的神识消耗，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地脉火的颜色都开始分不清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下一个时辰。
我把破瓢掏出来，瓢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起，葫芦虚影在瓢体上凝实到了极致。我把葫芦口对准破锅的锅口，对着那团正在融合的药力猛地一吸。那团药力被葫芦口一吸，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力从锅口涌出来，灌入葫芦中。可我没有把药力收走，而是让它在葫芦里打了个转，又吐了回去。
这一进一出，药力的冲击波被卸掉了一部分，锅壁上的细纹停止了扩张。
第十天，第四次冲击波。
这次冲击波比前三次都猛，破锅的锅壁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被炸开，锅底的裂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锅口边缘的符文都开始崩碎。我的神识在那股冲击波中被震得七零八落，整个人从盘坐的姿势朝后倒去，后脑勺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在渗血，耳朵里在流血，鼻子里也在流血。可我没有停。
我盘腿坐回去，把神识重新聚拢。这次聚得比之前慢了很多，因为识海里的每一丝神识都像是被磨掉了一层皮，碰一下都疼得钻心。我咬紧牙关，把神识一缕一缕地收回来，一缕一缕地重新编成网，重新压上去。
第十二天，第五次冲击波。
蛤蟆从破盆里跳出来，蹲在锅边，嘴巴一张一合，把地脉火的温度和节奏控得死死的。勺子从碗边伸进去，勺头在锅里轻轻搅动，把那些正在融合的药力搅得均匀，把那些还在排斥的药力搅得贴合。破锅的锅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全部亮着，把地脉火的火力一层一层地放大、稳定、提纯。
第十五天。
光球开始收缩。
它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从鸡蛋大缩到鸽蛋大。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可厨具们的压制让那些震颤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被压服。暗金色的光从我的眉心透出来，在药丸表面凝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光壳。我的神识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可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锅底那颗正在成形的丹药，一刻都不敢移开。
第十八天。药丸从鸽蛋大缩到了指甲盖大。
第二十一天。药丸表面开始浮现第一道纹路。
第二十四天。第二道纹路。
第二十七天。第三道纹路。
第三十天。第四道、第五道纹路同时浮现。
第三十三天。第六道纹路——最后一道——在药丸表面缓缓凝成。
六道纹路在丹药表面交错盘绕，像是六条小龙在丹药表面游动。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从锅底升起来，那香气像是把一整座药圃的精华压缩进了一颗药丸里，闻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经脉都在舒展，浑身的毛孔都在张开。
地脉火在锅底缓缓熄灭，破锅的锅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慢慢暗了下去。
破碗的五色神光收了，勺子的搅动停了，破瓢的葫芦虚影散了，蛤蟆从锅边跳下来缩进了破盆里。
我慢慢收回了神识，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了上来，浑身脱力，眼前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比之前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