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清和今日在听潮的精神图景中只停留了一个多小时便主动退出。他谨记着对凌岳的承诺,也深知唯有保持自身状态良好,才能成为听潮真正的依靠。意识回归带来的眩晕感比昨日轻了许多,但精神的疲惫依旧明显。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凌岳语气担忧。
“还好,消耗可控。” 君清和给了爱人一个安抚的笑容,“她在睡,但……状态比昨天安稳些了。”
他略作休息,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经过半个月的精心调养,他的外伤和内腑损伤已基本痊愈,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走吧,” 君清和对凌岳说,“去听潮的公寓。我答应了她,要去看看她的花。”
凌岳自然无异议,小心地护着他离开了医疗中心。
听潮的公寓位于军区家属区高层。用军部资料库中备用的虹膜权限顺利解锁后。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书卷气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并未因主人缺席二十多天而消散,仿佛还固执地保留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房间整洁,如同她的精神世界,所有的物品都各安其位,唯有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书柜,无声诉说着主人对知识的渴求。
然而,阳台上却是一片萧瑟的景象。那些曾被主人精心照料的花草,此刻大多已失去了生机。除了一两盆储水能力极强的多肉植物还顽强地保持着绿意,其余的花草要么叶片焦黄卷曲,要么整株萎蔫倒伏,甚至有几盆已经彻底枯萎死亡。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却照不亮这片失去守护的角落。
君清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沉默地走过去,拿起角落的水壶,认真地、一盆一盆地检查着。他给那些尚存一丝生机的植物浇透了水,小心地清理掉枯死的枝叶。对于那些已经无法挽救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它们移到一边。
“我会记下这些品种,等她好了,我们再陪她重新挑喜欢的补上。” 君清和对凌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怜惜。 他仔细检查了所有植物的情况,然后打开窗户,让带着阳光味道的清新空气驱散屋内的沉闷。
凌岳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整洁却透着主人长期压抑气息的居所,最后落回到君清和细心照料花草的身影上。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清和……听潮她……”
他顿了顿,艰难地问出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医疗官团队今天上午又评估了一次……她的生命体征……太虚弱了,她……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君清和浇水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水壶,转过身,看向凌岳。
“凌岳,我……不知道。” 他缓缓走到凌岳面前,“听潮很小的时候因为天生精神力强大,消耗远超同龄人,需要比别的孩子多得多的睡眠时间。但她的父母,他们认为那是‘懒惰’,是‘坏习惯’,强行阻止她休息,用各种方法让她保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后来,她分化成了2S级向导,进入了西南军区。高强度的工作、无休止的任务、紧绷的神经……她更没有机会休息了。更多时候,她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认命的、面无表情的、毫无情绪起伏地去完成那些远超她当时状态负荷的任务。”
君清和的语气带着理解:“即便后来在你麾下,条件好了很多,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不能懈怠’和‘完成任务高于一切’的惯性,以及她从未真正愈合的创伤,让她依然不懂得、或者说不敢真正放松下来休息。她把自己……当成了永不磨损的武器。”
“这么多年……凌岳,这么多年啊……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自己熬干了,熬坏了……”
“她在自己精神之海的最深处,那片象征着绝望与疲惫终点的深渊里,沉睡了整整十五天……直到今天我去看她,她依旧连睁开眼睛都那么费力……”
君清和闭上眼:“所以,凌岳,我不知道她还要睡多久。医疗官看到的生命体征虚弱,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她灵魂深处。她需要时间,去修复那些被长久忽视的疲惫。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守护,以及……给予她最无条件的、允许她‘沉睡’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