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婳那震惊、骇然、不可置信,却又带着审视探究的目光,一下刺痛了荼玉楼脆弱的神经。
“本座杀了你!!!”
话音未落,荼玉楼掌间黑气已然凝成实质。
一柄通体漆黑如墨、镌刻着血色魔纹的长戟,在虚空中成型。
“是裂天戟!小心!”墨婳脱口提醒。
她忧心忡忡地望向荀斩秋,想去帮忙,又怕自己拖累她。
正犹豫间,后心一暖。
洛衔烛已给她贴上一张金刚符,又将人护在身后,自己便守在角落里不动了。
“师姐,你……”墨婳急道,“不用管我,去帮斩秋吧!”
“有四位剑修在,我是符师,掠阵就好。”洛衔烛目光紧锁着战场,又道,“你是五师妹的朋友,我们自然要护你周全。”
“是啊,墨婳姑娘,你想帮忙,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让我们保护你,别受伤!”
包不易用解牛刀挡下一块飞溅的木缘碎片,匆匆撂下这句话,便又杀回去,替四师弟砍飞一根断梁。
——不过须臾,这栋小房子就快被拆碎了。
洛衔烛用符箓加固住自己与墨婳的藏身空间时,也没忘记给师兄妹们扔出符箓护体。
尤其是桑拢月。
荼玉楼正疯了似的攻击她。
——艳鬼见势不妙,早已附身到桑拢月新剪的小纸人身上,那纸身子早钻进了桑拢月袖中。
荼玉楼一边挥戟猛攻,一边怒吼:“把艳鬼交出来!本座要把他碎尸万段!”
那裂天戟长约一丈二尺,顶端三尖两刃,月牙状的戟刃寒光森冷。
每一戟挥出,都裹挟着滔天魔气,势若千钧。
然而桑拢月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竟游刃有余。
她以重剑“千钧羽”硬接一戟!
就在金铁交鸣之时,她竟还有余力开口嘲讽:
“艳鬼本来就是鬼啊,哪来的尸?怎么碎成万段?荼大人,你气疯啦?为什么这么生气呀?”
眼见她即将说出那个原因,荼玉楼羞愤欲死,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裂天戟直刺而去!
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
桑拢月脚下“一步乾坤”踏出,旋身避开。
与此同时,周玄镜的“寂灭无生剑”已化作一道凛冽剑光,飞斩而来!
荼玉楼不得不撤招回防。
就在这一瞬间,薛白骨操控的十八只尸傀已成列阵之势,将荼玉楼团团围住!
四周响起惊呼声。
——早在小房子被震塌时,就已引来不少村民。
此刻那些魔族百姓吓得不敢出来,却都躲在房屋后方,好奇地悄悄张望。
偶尔能看到他们头顶的角,或臂上带着的魔纹。
.
不过须臾,荼玉楼便落了下风。
他虽是万里挑一的元婴期修士,奈何臻穹宗有两位元婴——周玄镜与桑拢月,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呵,以多欺少,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荼玉楼冷笑。
周玄镜闻言一顿,似乎真有些“胜之不武”的包袱。
桑拢月却一剑劈下:“少废话!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难不成打架还要惯着你?我们几个又不是你爹娘!”
荼玉楼气得七窍生烟。
他堪堪避开那一剑,右手递出裂天戟横扫,同时左手掌心幻化出一团黑色魔气——
那魔气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条极细的暗影丝线,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是万劫连心咒!小心!”洛衔烛厉声示警。
虽然不知“万劫连心咒”是什么东西,但三师姐这般急切地提醒,说明那术法绝非善类,必须得小心提防!
桑拢月当即凝神静气,祭出护体罡气,腰间十余把拇指长的迷你灵剑同时飞出。
它们一离体便暴涨成三尺青锋。
在桑拢月的操纵下化作一道剑幕,将射向她们的丝线尽数斩断。
其余师兄师姐也纷纷打起精神,对付缠上身来的细丝。
不过数息,那些丝线已被斩杀干净。
“雕虫小技。”荀斩秋反手递出问罪剑,直刺荼玉楼!
她修的是杀戮道,剑出必见血,招招致命。
荼玉楼不敢与她硬碰,正要闪避,啸风的“绯夜啼”已从侧面砍来!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荼玉楼却忽然勾唇一笑。
他躲开荀斩秋的剑,却迎着绯夜啼撞上去!
啸风瞳孔骤缩:“!”
那魔头竟在“自残”!?
啸风感觉有猫腻,但此时收剑已来不及了。
“噗——”
剑刃入肉。
荼玉楼胸口当即氤氲出一片血渍,他却仰头大笑起来。
啸风头顶猫耳瞬间背过去,眉头紧蹙:“你笑什么?”
“不好!”桑拢月喊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不远处,一片普通的魔族农户已倒伏在地。
汩汩鲜血顺着高处的村落房子,流到田垄地头里去。 瞬间染红了绿油油的鬼面麦。
“万劫连心咒。”
洛衔烛的声音沉沉响起:
“这是一种‘人质挟持’的阴毒功法。
施咒者可将自身与‘人质’用丝线连住,一损共损。
也就是说,荼玉楼那魔头重伤,被连住的村民们也会受同等伤害。”
众人:“!”
啸风怒道:“所以方才他是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躲剑,而是让那些村民——”
荼玉楼捂着心口,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半靠在断壁残垣上。
他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被洛衔烛护在身后的墨婳身上,缓缓笑了:
“洛姑娘博闻广识,连我魔族的秘术都认得。有你这样一位明白人在,倒也省得我多费口舌去解释。”
周玄镜沉声:“你用自己的同胞来威胁我们?”
“那又如何?”荼玉楼大笑,“你们人修,不都是名门正道么?杀我,让那些无辜的平民陪葬——还是乖乖等着,被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