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人牙酸的“咔哒”声还在耳边回荡,小茂那张惨白的小脸已经贴到了苏晚棠鼻尖前不足三寸的地方。
正常人这时候该尖叫了,但苏晚棠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
把宿主的脖子扭成麻花,除了吓唬人还有什么战术价值?
面对那双直插眼球而来的鬼爪,苏晚棠非但没退,反而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
漆黑的视界瞬间被纵横交错的线条点亮。
在那片混沌的灰暗中,一根泛着油腻绿光的透明丝线显得格外刺眼,它一端死死扣在小茂的天灵盖上,另一端则没入虚空,像是一根输送恶意的脐带。
“找到你的线了。”
苏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看似狼狈地向左侧一矮,堪堪避过那带风的鬼爪。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张、一扣,如同拨弄琴弦般精准地拽住了那根绿线。
“给我下来!”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拔河的拉锯战,苏晚棠玩的是借力打力。
她借着那股冲劲,指尖灵力流转,顺势将手中的无形丝线在身旁断裂的石柱上飞快缠绕了两圈,最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物理层面的惯性加上灵魂层面的拉扯,效果堪比高速行驶的马车突然被套上了绊马索。
“啊——!!”
小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属于孩童的苍老惨叫。
他原本扑向苏晚棠的身体被那根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拽了回去,“砰”的一声狠狠撞在石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下,一道虚幻的黑影像是被强行挤出的牙膏,从孩童的七窍中被震了出来。
那黑影在半空中扭曲挣扎,试图重新钻回肉身,却被石柱上的“死结”死死锁住。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寒芒如惊雷乍破。
顾昭珩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刚刚解毒后的后遗症,但这并不妨碍他右手软剑的发挥。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布帛撕裂般的脆响,精准地切入了那团黑影的“咽喉”。
“吱——”
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便在那裹挟着皇室龙气的剑芒下寸寸崩裂。
随着黑影的溃散,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哭喊声,那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声浪——有老人的叹息,有妇人的哀求,那是被这老鬼炼化在“魂蛊阵”里的村民残魂,此刻终于解脱。
漫天飞散的黑色魂屑如同下了一场黑雪。
苏晚棠强忍着眉心的刺痛,在那些魂屑彻底消散前,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流转。
“卦门秘术——搜魂掠影!”
她并不贪心,只抓住了其中最亮的一块记忆碎片。
感官瞬间被强行置换。
热。灼人的热浪。
鼻端充斥着融化铜水的腥气和硫磺味。
视线中,一双苍老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面刚出炉的铜镜。
那镜面尚未打磨,但背面繁复的云雷纹中,赫然被浇筑进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符咒。
视角上移,苏晚棠通过这双手的主人看向对面——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暗紫色官服的中年人,那官服胸口的补子上,绣着工部尚书专用的孔雀纹。
而这个“视角主人”自己低下头时,露出的半截衣袖上,赫然是工部侍郎的官制。
画面戛然而止。
苏晚棠身子晃了晃,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原来如此……”她扶着石柱喘了口气,看向正在收剑回鞘的顾昭珩,“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江湖术士,刚被你砍了的那团神识,是前工部侍郎赵诚。他在给宫里铸造御用铜镜时,把蛊咒熔进了镜子里。”
难怪宫里的“鬼缠”案查得这么费劲,源头竟然在那些天天照人的镜子里。
这赵诚,藏得够深。
然而,还没等两人哪怕喘匀一口气,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从废墟外围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无数只脚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沙沙……沙沙……”
紧接着,原本漆黑的四周瞬间亮如白昼。
无数支火把在夜色中被点燃,将这片刚刚塌陷的废墟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晚棠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来的不是官兵,也不是杀手,而是这村子里原本那些“淳朴”的村民。
上百号壮丁,此刻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泥塑木偶。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每一个人的额头正中央,都亮着一个和小茂刚才一模一样的绿色光点。
那是魂蛊坛最后的反扑。
这鬼东西即使本体毁了,也要拉着全村人做最后的燃料。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松油味。
那些村民手中的火把并没有举向天空,而是齐刷刷地压低,对准了遍地干枯的杂草和还未散去的木质废墟。
风起了。
火舌在风中疯狂舔舐着夜色,映照在数百张麻木的脸上,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