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大人,是属下无能,打不过他,只能把他传送到您这来。”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大长老身上的白袍破破烂烂,随着说话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滴落,他的头深深埋在了冷灰色的地砖上。
他的脚边还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正是顾知浔和神子。
一名中年男人从王座上站起了身,他身上的白袍绣满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海,随着他的走动而轻盈浮动,仿佛有一个小世界在他身上流转。
大长老头也不敢抬,却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压迫在逼近。
“双系异能者,其中还有极为特殊的暗系能量,你们输给他也不冤。”
教皇无悲无喜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神情紧绷的大长老却丝毫不敢放松。
直到他听到:“把他们带下去休息吧。”
大长老一下子就急了,顾不得尊卑追问:“教皇,这人很危险,真的不趁现在把他杀了吗?”
“照我说的做。”
简单的五个字,压迫的大长老骨骼像是要被碾碎了一样,他又吐了好几口血。
他再不敢多问,抓着顾知浔跟神子的胳膊,眨眼间消失在了大殿里。
再次出现,大长老来到了一个农家小院。
他把神子跟顾知浔往地上一丢,转身要走时,脚步又迟疑了一下。
这次神子把造神教坑惨了,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大长老真想把他留在这等顾知浔醒了后把他弄死得了。
想了半天那点可怜的同事交情,大长老才不情不愿地把神子带走了。
……
顾知浔是被人推醒的,一睁眼就对上了一位大婶放大的胖脸,大嗓门宛如闷雷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唉,小伙子,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晕倒在这呀?”
顾知浔手掌撑在地面,快速地站起身拉开了与胖大婶间的距离,双眼警惕地望向四周。
面前是一家很普通的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农家小院,四间红色的砖瓦房,连白腻子都没有刮,屋顶铺着黑色的小瓦。
屋里屋外都是踩得光秃平整的泥地面,四周围了一圈木栅栏当做围墙。
墙边开垦了两块地,种着白菜青菜等常见小菜。
这里的环境有点奇怪,顾知浔也没见到被他拽过来的神子。
但他能看出来,面前的女人只是普通人,对他没有威胁。
顾知浔揉了揉脑袋,作出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这位大姐,我迷路了,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他本就长得好,这温和有礼的模样,立刻让胖大婶心花怒放。
“哎哟,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该唤我一声婶子,这声大姐都把我叫害羞了。”
如果是那嘴甜,会顺杆子往上爬的,肯定会说大姐你这么年轻,哪里老了?
可顾知浔这个人向来不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面浪费时间。
他直接来了一句:“好的,大婶,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你有看到我的其他同伴吗?”
胖大婶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态度明显不再热情。
“你还有同伴?那我没见着。”
“这里是我家,我还想问,你怎么会晕倒在我家院子里?”
像是想到了什么,胖大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你小子该不会是来我家偷东西的吧?”
顾知浔:“……”
人跟人的相处,怎么能在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就从小伙子变成了小偷?
就因为他把称呼从大姐变成了大婶吗?可这明明是她自己要求的。
顾知浔发现,在末世待久了,他开始讨厌拐弯抹角说话。
他在指尖凝聚起精神力,既然这个女人磨磨唧唧的,他干脆控制着她的意识直接说得了。
可凝聚了半天,指尖空空如也。
顾知浔换成暗系异能,同样的结果。
他体内明明有庞大的能量储备,可就是调动不出来。
骤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顾知浔有短暂的不适应。
尤其是面前还站着一个双手叉腰,双眼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女人。
像这种干惯农活的中年妇女,战斗力堪比村霸大鹅。彪悍,没有技巧,一巴掌就能把人牙扇飞。
顾知浔弯了弯唇角,挤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婶子说笑了,我好端端在路上走着,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然后我就昏迷了。还是你刚才把我喊醒的,我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你家。”
胖大婶起初是不信的,可看了看顾知浔那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她又叹了一口气。
“以前只听说过女人被拐,想不到这男人长得好看也不安全。”
“算了算了,我带你去找村长吧,有人想害你,还是你想图谋不轨,都逃不过村长的法眼。”
胖大婶在前面带路,顾知浔跟着她走出了小院。
外面的小路弯弯曲曲,同样是被走得光滑坚硬的泥地面,只在一些坑底铺着一些碎石。
道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数都跟胖婶家的一样。
只有极少数的几家估计特别的穷,还是低矮的泥墙上盖着风一吹就哗哗作响的茅草顶。
拐过弯,走过这一片屋舍,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田地。
让顾知浔没想到的是,这些田地里种的瓜果蔬菜,有一大半都变异了。
当一棵橘子树的枝条抽过来,却被胖大婶一巴掌拍断了时,他眼神都清澈了。
虽然人看起来是普通人,可这力气明显是变异者才有的大力气。
等等,他现在不能使用异能,在其他异能者眼中是不是也是普通人?
想到这里,顾知浔的态度愈发谦卑:“婶子,我看这树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还打人呢?我们那的树无风可都不会动。”
“这是灵树,它有灵力,会动很正常。不过这树平时不会主动攻击我们桃花村的人,今天打人多半是因为你这个外来户。”
原来这里的人把变异植叫做灵植,倒是有点修仙文的味道了。
穿过大片的稻田,一座红墙黄瓦,雕栏画栋的建筑映入眼帘,在一片灰扑扑的农家小院中格外的显眼。
顾知浔好奇地问:“婶子,那是什么地方?”
“神庙呀。”胖大婶热情地介绍道,“小伙子,我们桃花村的土地神很灵验的。看你霉运罩顶,你要不去拜拜,说不定有了我们土地神的庇佑,你就变好运了呢?”
要放在平时,顾知浔自然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今天初到这陌生的地方,而且他总感觉这一切跟造神教那位堪比神明的教皇有关,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好呀。”
胖大婶一听,更高兴了。
十分钟后,顾知浔站到了挂着‘土地庙’三个字的房子前。
胖大婶熟练的从门口的木箱子里取了三支香点燃,举着走进了殿里,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话无非就是求土地神保佑她的家人身体健康,孩子聪明伶俐。
顾知浔的视线一直落在殿中那唯一一具足有五六米高的巨大石像上。
它不是人们所熟悉的四大天王,观音菩萨,也不是路边小神龛里供奉的发须皆白的土地爷。
反而是一位穿着白袍,留着泡面头与络腮大胡子,看起来跟耶稣十分相似的模样。
顾知浔越看越想笑,恰好这时胖婶子拜完了,她站起了身,把手中的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转头催促道:“小伙子,香在门口的木箱子里,你去取来跪拜吧。”
跪是不可能跪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跪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神。
面上顾知浔却乖巧的去木箱子里拿了三支香点燃,然后冲着胖大神腼腆一笑。
“婶,你能不能先去外面等我,我还想求土地神给我牵个好姻缘呢?对了,土地神管姻缘不?”
“管的管的,我们村的土地神呀啥都管。”
“哈哈哈,果然,哪有年轻小伙子不思春。”
“还害羞了,婶子是过来人,都懂,我先去外面了,保证不偷听。”
胖婶子把顾知浔打趣了一番,一阵风似地走了。
顾知浔的神色却冷了下来,他直视着土地神的眼睛,冷哼出声:“教皇大人,我知道你听得见,既然把我弄到这来了就现身一见,这藏头藏尾的该不会是怕了我吧。”
话落,四周毫无变化。
无悲无喜的神像俯瞰人的模样,就像在看蝼蚁。
顾知浔心中一阵火大,不断言语挑衅。
“该不会是你长得丑,看到我自惭形秽,所以不敢出来见我吧?”
“也是,就你这模样,跟我站在一块儿,就好比那鲜花跟牛粪,天鹅跟癞蛤蟆之间的差别。”
顾知浔虽然嘴毒,但他毕竟在国外待了多年,他骂人从来不带器官,也不带长辈,所以听起来一点儿也不脏。
要是他跟家里的李老太,老周头他们学一学老一辈农村人骂人的精髓,说不定教皇真被骂急眼,跑出来收拾他了。
这会儿,见石像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是顾知浔气着了。
要不把这狗屁石像给拆了吧。
特意修座神庙把这东西摆在这肯定是有意义的,他就不信家都要被掀了,那位教皇大人还能沉得住气。
顾知浔开始在大殿里寻找趁手的工具,毕竟他现在用不了异能,用拳头去捶石头那是找罪受。
可找来找去,除了一些红绸蒲团,以及摆贡品的木桌外,唯一称得上坚硬的东西,竟然是那铁制的香炉。
“小伙子,你好了没,许了愿咱就走,土地神自有安排,你守在这媳妇也不可能给你送到怀里呀。”
胖婶的大嗓门在屋外响起。
顾知浔也实在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他把三支香插在了土地神的脚丫子缝隙里,就大步走了出去。
胖婶笑容满面地走在他身边,一脸关切地问:“小伙子,你拜完我们村的土地神有什么感觉没?”
“身心舒畅。”
虽然没有砸成石像,但骂人也是一种发泄,所以顾知浔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
“哎呀,看来你小子跟我们桃花村有缘。”
胖婶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们村的人很少生病,只要有谁不舒服,拜拜土地神很快就会好起来,就像你说的,身心舒畅。”
村长家就在神庙不远处,走了百来步就到了。
穿着粗布棉衣的中年男人听到顾知浔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胖婶家院子里的,他也很懵,因为这种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最终,他表示可以派牛车送顾知浔去镇上。
顾知浔觉得,去镇上应该能了解到更多的东西。
因为他发现,桃花村除了那座怎么骂都不出来的石像外,并没有其他跟教皇有联系的东西。
而且这里的时间线是紊乱的。
这里人包括村长在内,他们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据胖婶说,他们祖上为了躲避战乱,迁居于此。
祖祖辈辈种地为生,有土地神保佑,风调雨顺,他们完全能自给自足,几乎与世隔绝。
如果是苏梦欢在这,或者是任何一个华国学生在这里,都会觉得这场景莫名的像曾经学过的课文《桃花源记》。
可偏偏顾知浔在国外长大,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他完全没有这篇课文的记忆。
但他也知道,这是教皇搞出来的鬼,很快坐上了出村的牛车。
顾知浔这辈子,坐过豪车,坐过飞机游轮,坐牛车还是第一次。
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颠得他屁股都要麻了。
牛车驶过桃花村的界石,立刻被一层迷雾包裹。
这雾来得古怪,突然而起,却没有弥漫过界石,浓郁的连前面赶车的张老头都看不清。
顾知浔正想询问,雾这么大能看清路吗?
那水牛的眼睛却突然发起了亮光,它迈开四条腿,像马儿一样快速奔跑起来,板车颠的快要散架。
顾知浔只能死死抓着板车架子,没一会儿,迷雾消失,小镇到了。
“张叔……”
顾知浔本想问问,他如果想回桃花村该怎么去?
可那一路沉默的老头却一鞭子抽在了牛屁股上,拉着那哐哐作响的板车飞快消失在了迷雾里。
顾知浔只能作罢,他走进小镇,可很快又愣在了原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小镇,镇上的建筑有像村里那种红砖砌成的楼房,有欧式的古堡,也有荒野冰川上才会看到的半圆形冰屋,还有樱花国的木结构房子。
街上行走的路人,各种肤色都有,服装更是千奇百怪。
这里就像是一个大杂烩,把各个国家,还包括不同时代的人,全都汇聚到了一起。
正当顾知浔陷入迷茫,不知该干点什么好时,他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悠哉悠哉,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逛街的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