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话音一落,罗刹门数百人齐齐色变。
景帝扭头看向方青舟:“方堂主,你是做打探消息买卖的,罗刹门这些年在江湖上送出过多少回礼,你心里应该有本账吧?”
方青舟偷偷瞄了一眼石棺,又看了看景帝那张笑眯眯的脸,咽了口唾沫,斟酌着道:“公子,这个……具体数目,老朽还真说不准。”
景帝眉头微微一皱。
方青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位煞星对自己的回答不大满意,连忙补充:“我虽不知道送了多少礼。但是人,他们确实没少杀。因为很多人不值得他们送礼。罗刹门有几个操刀人,专门负责送尸迎宾和收命这两道手。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叫费东楼。”
景帝忽然来了兴致:“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叫苏重的人?”
方青舟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轻轻摇头:“没听说过。”
几名罗刹门弟子听到苏重这名字,身形齐齐一震。
景帝看在眼中,抬手指了其中一人:“来,你出来跟我说说,这个苏重是谁?”
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被点到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景帝随手一挥,棺盖被凭空掀开,抬手朝那汉子虚虚一抓,那人整个人便离地而起,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掼入石棺当中。
景帝再一拂袖,合上棺盖,转头看向罗刹门剩下的人:“下一个,你知不知道?”
第二个被景帝点到的人,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被景帝点到,额头上瞬间冒出涔涔冷汗。
看了一眼石棺,又看了一眼景帝,喉咙上下滚了两滚,颤声道:“那……那是我们的少主。也是罗刹门名正言顺的少当家。”
景帝点了点头:“他现在人在何处?”
那汉子苦涩摇头:“这个……只有苏门主知道。少主半年前忽然就没了消息,门里上下都以为他出了事,可门主从来不提,我们也不敢问。”
景帝“嗯”了一声,也不追问,换了个话头:“那你们罗刹门,一共有几位操刀人?”
那汉子不敢耽搁,答得飞快:“一共七位。门主之下有七把刀,各管一摊。”
“费东楼在这七位里,是什么位置?”
“费爷是最老的一批,跟门主是同一辈的。不过他行事向来独来独往,门里除了门主,谁也调不动他。”
景帝又点了点头,像在盘算什么,忽然话锋一转:“你们今天来了几位操刀人?”
中年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只来了三位,还有一位……刚被您扔进棺材里了。另外,就是在……在下了。”
景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罗刹门人群里,一个刀疤脸汉子正悄悄往后缩。只是刚退了两步,便觉周遭像是有一股无形巨力压迫,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景帝忽然看向谢真:“老谢,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谢真盯着篝火,半晌才悠悠开口:“无论如何,老贺也回不来了。”
就这一句,景帝便明白了,转向范文宗,语气缓了些:“大先生,罗刹门有几个人杀了我们的一位老友,首恶我们必除。但罗刹门毕竟是你们南楚的,我不好过多插手——你看着办吧。”
范文宗目光缓缓扫过罗刹门众人,缓缓吐出几字:“既然为恶,那便除恶。”
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向西。
范离和青崖先生一行人走在队伍中间。
青崖先生一边走一边向范离解释:“南樵本来是我下一任守护者,可那家伙实在是不着调。他和我去了一次西方,学了一段时间拜占庭语,又学了一阵子魔法,嫌这活麻烦,死活不干了。”
范离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干?”
青崖先生瞥了他一眼:“可是你答应了我,君子一言九鼎。”
范离认真想了想,偏过头问:“道长,你看我像君子吗?”
青崖先生无奈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范离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几分,斟酌着道:“那您能不能再去和南樵前辈商量商量?”
青崖先生摇了摇头:“那是你俩的事,不要扯上我。”
二人身后,项文山和段青玄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凡是项文山说好的,段青玄必持反对意见;反之,段青玄说话之后,项文山必然反驳。
段青玄斜眼看着项文山:“前边马上就到昆都了,不知道项兄准备撒多少银子?”
项文山鼻孔朝天:“那你管不着,看老子乐意。”
段青玄嘿嘿一笑:“我可听说你们南楚这次带的银子不少,别到了昆都就怂了。”
项文山嗤了一声:“我怂?我项文山什么时候怂过?倒是你,段世子,我可是听说你回了昆都,好日子就到头了。”
段青玄正要反唇相讥,忽然前方山岗上漫过一队人马,上千余骑,中间竖着一口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段”字。
西凉段字王旗。
段青玄远远瞧见那面王旗,面露喜色,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腰杆挺直。
那队人马奔到近前,齐刷刷勒住缰绳。
为首一人明黄色锦袍,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老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青崖先生马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底:“晚辈段青峦,奉父皇之命在此恭候青崖先生。”
青崖先生连忙还礼:“殿下不必多礼。”
段青峦道:“先生可否为我引荐大汉范离范将军?”
青崖先生笑呵呵地一指范离:“他就是驰援西凉的范大帅。”
范离赶紧下马,向段青峦拱手行礼。段青峦一招手,身后两名侍卫捧出一条金丝锦带。段青峦接过,双手捧着,郑重道:“范将军,您是我西凉国最尊贵的客人,本王奉命在此迎候。请允许我献上西凉的敬意。”
范离心说,这是哈达吗?哈达不是白色的吗?可人家礼数郑重,他也不好推脱,赶忙低头,
让对方将那条锦带搭在颈间。
段青瑶看到范离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金丝锦带,顿时一张俏脸羞红。
这还不算完。
段青峦又一招手,一名侍卫捧出一只玉壶,另一名侍卫托着一只玉杯。
段青瑶上前拿住玉杯,段青峦将杯斟满。
段青瑶缓缓把酒捧到范离面前,面带红晕:“范……范将军,请满饮此杯。”
一旁,澹台若风嘴角微微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