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老帅哥找我说道?说道啥?能有啥可说?这特么摆明了是要敲打自己,脸上不动声色,向于世基道:“陛下还说什么了?”
于世基摇头:“陛下只交代了这些。”
赵万源转向范离:“陛下既召国公,事不宜迟,国公还是快些去吧。”
范离也觉与赵万源所谈已近尾声,当即拱手告辞。赵万源亲自送至府门口,压低声音向范离道:“若犬子肯按部就班入大理寺或刑部,国公尽可安排;若他执意从军……哼!就让他从卒子做起!”
范离心头一跳,脸上却笑得坦然:“赵大人放心,令郎之事,我自有分寸。”心中却道:您老人家说晚了。就在昨天,他已经把赵安送进了刘项的新军,而且直接给了个校尉,统领一千人马。这事要是让赵万源知道,这张黑脸还不知得黑成什么样。
作别赵万源,范离转身指着马车,招呼于世基:“于兄,上车,我捎你一段。”
于世基也不客气,抬腿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驶出赵府门前的长街。
车厢内,范离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似乎在琢磨什么。
于世基坐在对面,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马车行至街口,范离开口吩咐车夫:“回公主府。”
车夫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拐了个弯,朝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于世基先是一愣,随即急了:“国公,陛下还等着您呢!”
范离嘿嘿一笑:“一来我这事太多,实在抽不开身。二来,今天一大早上朝,起早了,得先回去补个觉。”
于世基瞪大眼睛:“您,您这是要抗旨?”
范离拍了拍于世基的肩膀:“于兄,哪来的旨?陛下只是让你给我传个口信。”
于世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范离笑眯眯继续道:“这样,你也帮我给陛下带句话,就说,陛下只要回宫,一切都好商量。我可以天天去御书房练字,绝不偷懒。”
于世基满脸为难:“这……”
范离摆摆手:“你就按我的原话说,陛下准能明白。”
于世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翁婿二人斗法,自己夹在中间,就是个跑断腿的命。
篱笆院内,花树摇曳,落英缤纷。
观云带着玉衡走到篱笆门前,驻足门外,向景帝郑重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无量天尊,贫道想请黄公子下山相助,不知可否?”
景帝转过身,淡然一笑,轻轻摇头:“此刻我无法离开这里。我走了,这里的花会败,这里的草会枯。”
玉衡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盛开的花树,又看了看景帝,脱口问道:“那是不是外面春暖花开,您就可以离开了?”
景帝不置可否,唇角微扬:“或许可以。”
观云微微颔首:“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可以等。”
景帝轻轻摇头:“天下间高手很多。南楚书斋的大先生;南晋经舍的主持;西凉道观的观主,都是当世绝顶的人物,道长何必在我这里死等?”
观云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握着拂尘的手微微收紧:“贫道不敢欺瞒公子。我们岛上已有人分别去了这几处,向各方高手求援。我和小徒只负责来汉国,请剑圣前辈出手。”
景帝微微挑眉:“二位可见过剑圣了?”
观云点头,语气里带着无奈:“见过了。剑圣他老人家说……他此生再不会离开剑阁了。”
景帝闻言,回头看向剑阁主峰,若有所思。
玉衡站在观云身侧,一双清澈的眼睛始终落在景帝身上,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期待:“黄公子,等春暖花开,您会不会跟我们一起下山,去蓬莱?”
景帝想了想,语气不紧不慢:“到时候再看吧。若无事的话,随你们走上一趟也无妨。”
玉衡的眉眼瞬间舒展,看向师父,观云忙向景帝道谢:“如此贫道先谢过黄公子了。”
景帝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随意:“二位不妨进来说话?”
篱笆门敞开着,院内花树成荫,石桌上茶香袅袅。
玉衡满心欢喜,抬脚便要往里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观云握住。
观云站在门外,没有动,看着景帝,微微欠身:“我们这已经是在叨扰公子了。既然公子愿意援手,我们便下山去等。”说着转身便走。
玉衡却站在原地没动,满脸不情愿:“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等?山下哪有这里好?”
观云停下脚步,回头道:“我们至少要等三个月。这里,可有住处?”
玉衡却不肯罢休,抬手指向篱笆院一侧正在忙碌的工匠,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们也可以像他们那样,在这儿搭一处屋子。”说着,转过头看向景帝,试探着问:“黄公子,可不可以?”
景帝嘴角微微勾起,淡淡一笑:“随意。只要不破坏这里的草木即可。”
玉衡满脸得意看向观云:“师父,您都听到了吧!”
观云看着自己的徒弟,又看了看景帝,终于叹了口气,重新向景帝行了一礼:“如此,多谢公子了。”
景帝微微点头。
观云这才转向玉衡:“这下,我们该走了吧?”
玉衡又迟疑了,脚下依然没动:“……公子都说了,我们可以在这儿搭建屋舍……”
观云终于绷不住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嗔道:“即便是搭建屋舍,也需要我们下山去购置材料,请匠人。你以为这木头、这砖瓦,是天上掉下来的?”
玉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师父说的句句在理,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满脸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被观云拉走。
景帝站在茅屋前,看着两道身影沿着溪流渐行渐远,不禁轻轻摇头。
谢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踱了回来,背着手站在他身侧,捋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以后多了两个邻居,嗯,似乎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