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核心区,一号、二号仓库。这里是日军松本中队的主力驻扎地。探照灯突然熄灭,以及外围伪军营地传来的火光和隐约的喧闹声,立刻引起了值班日军的警觉。
“怎么回事?探照灯为什么灭了?”一个日军曹长冲出仓库,对着了望塔方向用日语吼道。
“可能是线路故障!已经派人去检查了!”塔上传来回话,用的是生硬但还算清晰的日语——那是侦察排的日语高手,在控制了望塔后模仿日军哨兵的回答。
“八嘎!快去看看伪军那边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起火?”曹长骂了一句,但还是稍稍放松了警惕,毕竟伪军军纪涣散,晚上弄出点乱子也不稀奇。“派分队,去伪军营地看看,让他们赶紧把火扑灭,不要惊动了少佐休息!”
“哈依!”
一个小分队,十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骂骂咧咧地向伪军营地方向跑去。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死亡已经张开了网。
就在这个小分队刚刚离开仓库区,进入一片相对空旷的堆场时——
“打!”埋伏在堆场侧面一堆生锈锅炉后面的三连长孙德胜,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早就蓄势待发的两挺民24式重机枪和数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那个日军小分队笼罩!猝不及防的日军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战术动作,就像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一样,惨叫着倒下一片。
“敌袭!敌袭!”仓库区立刻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和日语的狂叫。更多的日军从仓库里冲出来,盲目地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射击。掷弹筒的“嗵嗵”声响起,榴弹落在堆场周围爆炸,但孙德胜他们早已转移了阵地。
“开炮!敲掉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孙德胜对着步话机吼道。
早已测好诸元的迫击炮开火了。“通!通!通!”几发炮弹带着尖啸,准确地落在了日军仓促建立的机枪阵地和掷弹筒手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还是将日军打得抬不起头,暂时压制了他们的火力。
“八嘎!是支那军主力!他们从西边打过来了!准备战斗!向少佐报告!”日军中队长松本少佐被激烈的枪炮声惊醒,穿着衬衣就冲了出来,拔出军刀,气急败坏地指挥着。他判断袭击来自西面公路方向,因为那里的枪炮声最密集。他立刻命令仓库内的大部分日军,向枪声方向集结,建立防线,同时派人去三号、五号仓库,命令那里的守军加强戒备,并向码头主出入口的守军求援,试图对袭击者形成夹击。
他完全没想到,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西面公路的“主力”,而是来自背后,那条被他忽视的、堆满垃圾的“黄鱼巷”。
就在松本少佐的注意力被孙德胜的阻击部队牢牢吸引在西面时,二连已经如同两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向了三号和五号仓库。
三号仓库是砖石结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沙包垒成的简易工事,各有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探照灯熄灭后,这里的日军哨兵明显加强了警惕,机枪手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紧张地注视着黑暗。
“噗!噗!”两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枪声响起。两个机枪手的钢盔上几乎同时冒起一丝青烟,身体一歪,瘫倒在工事里。是二连的狙击手,使用加装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完成了精准狙杀。
“上!”刘黑子一挥手。
几个黑影如同狸猫般窜出,迅速接近仓库大门。他们不是破门而入,而是利用爪钩和绳索,敏捷地攀上了仓库侧面的通风窗。窗户被无声地撬开,黑影闪入。片刻之后,仓库内部传来几声沉闷的格斗声和压抑的惨叫,随即恢复了平静。仓库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
“清除!”步话机里传来简短的回音。
几乎同样的场景,在五号仓库上演。只不过这里的守军更多一些,除了门口工事,仓库顶上还有游动哨。但侦察排预先潜入的人员和狙击手的配合下,这些哨兵在黑暗中同样被悄无声息地清除。二连士兵如同手术刀般切入,用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手枪和匕首,迅速解决了仓库内三十余名处于惊愕状态的日军守卫。大部分日军在睡梦中或刚被警报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
“一排报告,三号仓库控制,发现大量弹药箱,主要是步兵炮弹和手雷,还有部分步枪子弹。未发现油料。”
“二排报告,五号仓库控制,发现大量桶装物,疑似汽油和润滑油。另有两辆卡车,部分拆卸的发动机零件。守卫已清除。”
刘黑子心中一定,最重要的两个目标已经拿下。“工兵排,进场安装起爆装置!动作快!一排二排,建立环形防御,警戒仓库周边!三排,搜索仓库外围,清除残敌,特别是可能存在的暗哨或地窖!”
“是!”
工兵排的士兵们如同幽灵般进入仓库,开始在他们预先设定好的关键位置,安装额外的炸药和联动起爆装置。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黑子,情况怎么样?”步话机里传来安德烈的声音,他带着营部已经推进到“黄鱼巷”中段。
“三号、五号仓库已控制,守卫清除。工兵正在作业。暂未发现大批日军来援。西边打得很热闹,孙连长那边把鬼子主力吸引过去了。”刘黑子语速很快。
“干得好。加快速度,最多十分钟,必须完成安装并撤离!鬼子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安德烈命令道。
“明白!”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突然,从码头主出入口方向,传来了清脆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紧接着是歪把子机枪的短点射!子弹打在五号仓库的外墙上,溅起串串火星!
“哪里打枪?”刘黑子心头一紧。
“报告!是码头入口的固定工事!鬼子没全去西边!他们留了人,发现我们了!”负责外围警戒的三排长急促地报告。
“妈的!”刘黑子骂了一句,看来鬼子比预想的要警惕,或者说,西边的阻击战虽然激烈,但还没到让松本少佐把全部兵力都调过去的地步,入口工事至少留了一个分队。
“三排,压制入口工事!机枪,给我敲掉它!不能让他们拖住我们!”刘黑子果断下令。必须在日军主力回援之前,解决掉这个钉子。
“哒哒哒!”二连的机枪开火了,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码头入口的沙包工事。但日军工事很坚固,机枪子弹打在沙包上,噗噗作响,效果有限。日军士兵躲在工事后,用精准的步枪射击还击,不时还抛出手雷。
“火箭筒!给老子轰了它!”刘黑子吼道。
两名扛着“长矛”火箭筒的士兵,迅速在仓库墙角架设好。“砰!咻——轰!”一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准确命中了沙包工事的上沿,虽然没能彻底摧毁工事,但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将工事后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机枪也哑火了。
“冲上去!解决他们!”刘黑子亲自带着一个班,借助爆炸的烟雾,快速向入口工事接近。
就在这时,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侦察排长“泥鳅”急促而带着惊恐的声音:“鹰巢!鹰巢!这里是乌鸦!紧急情况!江面!江面有灯光!是鬼子巡逻艇!至少两艘!正在向码头快速靠近!重复,鬼子巡逻艇正在靠近!”
什么?!刘黑子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鬼子巡逻艇!它们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按照林镇海的情报,巡逻艇的间隔应该还有至少半小时!难道是被枪声和爆炸引来的?还是……巧合?
“鹰巢收到!乌鸦,继续监视,报告方位和速度!”安德烈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距离码头约八百米,速度很快,正在转向,似乎要直接靠泊!可能是听到了枪声!”泥鳅的声音带着焦急。
麻烦了!刘黑子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让日军巡逻艇靠岸,上面的海军陆战队或者武装水兵加入战斗,他们腹背受敌,别说炸仓库,能不能撤出去都是问题!
“黑子!加快速度!必须在巡逻艇靠岸前,完成爆破,立即撤退!”安德烈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刘黑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着步话机吼道:“工兵!还有多久?!”
“三号仓库完成!五号仓库……两分钟!不,一分半钟!”工兵排长的声音带着喘息。
“来不及了!安装好立即撤离,到预定起爆点汇合!”刘黑子吼道,同时对着身边已经接近入口工事的士兵大喊:“手榴弹!扔!”
数颗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入残破的日军工事。“轰!轰!”几声爆炸后,里面的抵抗彻底停止。
“一排二排,交替掩护,向‘黄鱼巷’撤退!三排,断后!快!”刘黑子一边下令,一边最后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油桶,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果断转身,“撤!”
二连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出仓库,沿着来路快速撤退。动作迅捷,毫不拖泥带水。
码头西侧,孙德胜也收到了巡逻艇接近的消息。“他娘的!鬼子来得真快!”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一块弹片擦破了他的脸颊),对着步话机吼道:“火力连,迫击炮,给老子轰江面!拦一下鬼子的船!不用精确,覆盖射击!打完了炮就扔,不要了!其他人,准备撤退!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撤!”
“通通通!”几门迫击炮将剩余的炮弹,向着江面大致方向倾泻过去。炮弹落在黑暗的江水中,炸起一道道水柱,虽然很难命中高速行驶的小艇,但至少能起到干扰和威慑作用。
码头主出入口方向,松本少佐也听到了江面上传来的炮声(虽然是迫击炮,但在夜里声音传得远),又发现背后仓库区的枪声迅速减弱,而袭击西面的“敌军”也开始有组织地后撤。他猛然醒悟过来:“八嘎!上当了!他们的目标是仓库!快!去三号、五号仓库!拦住他们!发信号,让巡逻艇靠岸支援!”
然而,已经晚了。
当松本少佐气急败坏地带着主力冲向仓库区时,只看到洞开的仓库大门,和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帝国士兵尸体。而袭击者,早已消失在黑暗的巷道和芦苇丛中,无影无踪。
“快!检查仓库!灭火!防止爆炸!”松本少佐嘶吼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个日军士兵冲进仓库。几秒钟后——
“少佐!有炸药!很多炸药!定时器在走!”惊恐的喊叫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松本少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撤!离开仓库!”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先是三号仓库,然后是五号仓库,紧接着是码头上的油罐、输油管、龙门吊基座……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发生了!炽热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将半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冲击波将靠近仓库的日军士兵像纸片一样掀飞,炸碎的木板、砖石、金属碎片,连同殉爆的弹药,如同死亡的暴雨向四周泼洒!燃烧的汽油如同火龙般四处流淌,引燃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张华浜的夜空,即使远在十几里外的刘行镇,也能看到东南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滚滚浓烟!
松本少佐被气浪狠狠推倒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看着眼前化作一片火海的仓库区和码头设施,看着在火海中惨叫奔跑的士兵,看着江面上那两艘被迫击炮拦得不敢过分靠近、此刻又被爆炸映照得无所遁形的巡逻艇,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囤积在此的、足以支撑一个联队作战数日的弹药和油料,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一群幽灵般的敌人彻底摧毁了。他怎么向联队长交代?怎么向师团交代?
而此刻,在远离码头爆炸现场数里外的一条偏僻河汊边,安德烈、周明远以及陆续撤出的“幽灵”营官兵,正默默回望着那片将天空都烧红的火海。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硝烟和兴奋的红晕,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营长,各连初步统计,我方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歼敌数量不详,但估计超过一百五十人,摧毁日军码头仓库一座,疑似弹药库一座,油料库一座,以及大量码头设施。缴获部分文件、地图和少量完好的日军枪械。”周明远低声汇报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激战后的余韵。
安德烈点了点头,独眼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七个朝夕相处的兄弟,永远留在了那里。但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日军的物资,更是日军后方的安全感,是他们的嚣张气焰!
“通知各连,清点人员,救治伤员,向一号备用集合点转移。注意警戒,鬼子可能会发疯一样搜索。林上校的接应船只,在二号地点等我们。”安德烈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