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明德满地打滚之时,一道青衫身影从楼中缓步踏出,正是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
他刚才在楼内听闻外面吵嚷喧闹,又听侍者来报有一位客人指名道姓要见自己,便亲自出来查看,一抬眼,正好瞧见周明德连同数名家仆在街心满地打滚,抓得满身血痕,模样狼狈不堪。
他目光一转,又望见阶前立着的赵均,心下一惊,当即身子一倾,便要行礼。
赵均不动声色,微微摇头,眼神轻扫,示意他切莫多礼。
陆冠英心思机敏,瞬间便心领神会,把到了嘴边的礼数尽数咽回腹中,
地上的周明德浑身奇痒难耐,见陆冠英现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边浑身不停扭动,一边嘶声大喊:“陆冠英!今日此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你要负全责,否则我让你鸾凤楼倒闭歇业!”
周明德认得陆冠英,自然知道他是江湖中人,更是赫赫有名的太湖归云庄少庄主,此番叫嚷,就是希望陆冠英看在周家的面子上出手教训赵均一行,
岂知陆冠英不理会他的叫嚷,连眼皮都未曾向周明德那边抬上半分,上前两步对着赵均拱手,语气平和:“王……公子,外面喧嚣不堪,楼内已经备下茶水,还请移步入内一叙。”
蓝小蝶眼珠一转,瞥向一旁站得手足无措的侍者,笑嘻嘻开口打趣:“方才你不是说此地不许女眷入内么?如今,还拦不拦我们了?”
那名侍者见少东家对眼前之人礼敬有加,哪敢再多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垂首站在一旁,
陆冠英闻言哑然失笑,他没见过蓝小蝶,但见她与赵均关系亲近,当下也不敢得罪,对着蓝小蝶拱手赔罪:“这位姑娘莫要见怪,我这鸾凤楼规矩,寻常是不许女眷入内,今日诸位贵客到访,当然要破例一回。”
说罢便侧身引路,邀几人一同登楼。
赵均也不再理会周明德一众,今日合该他们受此教训,负手跨步入内,蓝小蝶满心以为不过是一处听曲品茶的乐坊,高高兴兴跟在众人身后跨进楼门。
可一踏入厅堂,抬眼四下一望,当即整个人都看呆了。
楼中灯烛璀璨,丝竹之声萦绕耳畔,不少歌姬舞姬身着轻薄罗绮,翩翩起舞,衣衫宽松,露着手臂肩头,满座看客更是言辞轻佻。
厅内一众酒客本来正饮酒观舞,忽见陆冠英身后跟着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蓝小蝶眉眼明媚鲜活,李莫愁容颜冷艳绝世,一热一冷,两种绝色撞在一处,满堂宾客顿时全都看直了眼睛。
当即就有几个酒色之徒拍着案几高声哄笑起来。
“好家伙!少东家今日从哪里寻来这般绝色美人!”
“这两位姑娘容貌盖世,比台上的凤舞姑娘还要胜上百倍!”
“莫不是新来的姑娘?不如过来陪我们喝上几杯,银两好说!”
污言戏谑此起彼伏,几人仗着几分酒意,身子往前探出,口中不停起哄,还有人抬手便要朝这边招呼。
陆冠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见他眉头一拧,目光冷冷扫过起哄的那几人,没有高声呵斥,只淡淡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那几名喧闹的酒客如同被冷水当头浇下,浑身猛地一个激灵,酒意都吓醒大半。
他们猛然记起眼前这位少东家乃是太湖归云庄的少庄主,可不是寻常酒楼东家,方才一时贪色几乎失了分寸,连忙缩回伸出的手,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调笑的话语,老老实实埋首饮酒,只敢余光往这边偷瞟。
蓝小蝶瞪大一双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小声喃喃自语:“不是说大宋最重礼仪规矩么?怎么这些女子穿得这般少?哎呀,那位姐姐的皮肤好白啊!坏女人,快看,她比你的还大多了!”
李莫愁耳根烧得滚烫,一张俏脸红得如同染了胭脂,若非赵均,他是绝不愿踏入这风月场所,
她身子紧紧往赵均身侧靠了靠,眼皮垂下,目光落在脚下地砖上,权当没有听见蓝小蝶这番口无遮拦的言语,
蓝小蝶见她不理自己,又晃了晃胳膊,还要继续调侃李莫愁,李莫愁只把脑袋偏到另一边,装作观赏墙上字画。
赵均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扭捏。
他不喜这等寻欢作乐的销金窟,可心里也清楚,世道艰难,不少女子沦落于此,若是彻底拆了这类去处,许多弱女子反倒断了活命的生计。
待几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茶,赵均端起茶盏,抬眼望向陆冠英,“冠英,可有临安的消息!”
陆冠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凝重起来,“王爷,临安如今城门紧闭,进出之人皆要严格盘问。”
“城门紧闭?”赵均眉头紧锁。
陆冠英点头, “正是,寻常商旅要入城,都要登记来历,反复核对路引,稍有可疑便直接驱离,江湖武人更是明令禁止入城,但凡身上带着兵刃,一律不许靠近临安城门半步,前日父亲欲前往临安贺公子大婚,可谁曾想被拦在城外,根本进不去。”
李莫愁闻言,抬了抬眼皮,黛眉紧锁:“赵均,你们王室成婚都是这样劳民伤财拒百姓于千里之外的吗?”
赵均摇了摇头:”从未如此!”他又看向陆冠英:”锦衣卫可有消息?”
陆冠英并不知道锦衣卫的人已经许久不曾给赵均传递消息,只是听说朝中言官御史都在弹劾锦衣卫,各佥事也相继请辞,他皱着眉,本以为这些都是赵均暗中授意,意在整顿内部,要把那群买官的世家子弟踢出锦衣卫。
可此刻见赵均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公子……您不知道?”陆冠英试探着问。
赵均不解:”冠英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说无妨!”
陆冠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前些日子临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御史台接连上折,弹劾锦衣卫指挥使赵昀。说他玩忽职守,身负护卫王爷之责,却任由您孤身流落江湖,久久不归,乃是大不敬。”
赵均面色一沉,没有说话,他想起蓉儿来信,却想不出何人能重伤赵昀!
陆冠英继续道:”还说他利用职权铲除异己,前指挥使郑楷死得不明不白。底下各佥事也被指尸位素餐,不尽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