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均附在蓝小蝶耳边轻声间道:”你能解吗?”
蓝小蝶眼皮也不抬,只是更进一步蜷缩在他的怀里:”小菜一碟,但是我可不帮对面那个坏女人解,就要让她吃些苦头!”
”能解就好!”赵均和秦南琴本就早已经百毒不侵,对这些雕虫小技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这已经是湖州地界,竟然还有人敢对自己下手,再结合近期锦衣卫的异常,很明显,是朝中出了问题,而能只手遮天,又敢对自己下手的,除了史弥远还能有谁?
赵均早就看出茶棚这些人各个身怀绝技,既然他们在茶中下药,何不将计就计,看看到底都有哪些人选择了史弥远!
他侧身,朝茶棚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南琴,来,坐我旁边,先喝口茶。”
秦南琴听到这句话,绕到赵均身侧坐下,小声说道:”赵大哥,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赵均轻轻握住她的手心,轻声道:“且看李姑娘待会儿是什么反应,你跟着学就行。”
:”都赶大半天路了,快喝口茶暖暖喉咙!”赵均后半句话刻意说得满堂可闻。
秦南琴心细如发,瞬间便懂了他的深意。
她微微点头,端起面前粗瓷茶碗,指尖轻触微凉的碗壁,浅浅尝了一点茶水,随后便自然放下,神色淡然无波,半点不露破绽。
蓝小蝶窝在赵均怀中,抬手端起茶碗,仰头便将整碗茶水一饮而尽,滴水不剩,而后乖乖靠回赵均肩头,闭目养神,静待好戏开场。
唯独李莫愁满心烦躁,浑然不觉周遭杀机暗藏。
连日昼夜奔袭,马背颠簸不休,烈日灼身风沙扑面,早已让她口干舌燥心火郁结,又见蓝小蝶依偎在赵均身侧,秦南琴与赵均两手紧握,唯独他对自己不冷不热,心头妒火翻涌,偏生碍于局势不能发作,一腔闷气尽数憋在胸口。
她重重将空碗磕在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扬声朝着灶台方向呵斥:“店家!没长眼吗?本姑娘茶水空了许久,还不快过来添水!”
这一声呵斥清亮尖锐,寻常路人听见,必然侧目回望,可诡异的是,棚内另外三桌食客,自始至终无一人抬头。
三张桌旁坐着十七八条汉子,个个看似闲散,或低头扒着粗粝干粮,或假装小口饮茶,坐姿随意散漫,仿若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古道茶棚往来皆是市井行人,但凡有血气的男子,绝无对绝色佳人视而不见的道理。
灶台后的老板依旧佝偻着身子,慢条斯理擦拭着粗瓷碗,抹布在碗沿反复摩挲,听见李莫愁的呵斥,才慢吞吞抬起头,脸上堆起一成不变的卑微谄笑,快步趋步上前。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小店人手简陋,怠慢贵客了!”
他躬身哈腰,语气唯唯诺诺,满脸讨好谦卑,伸手便去拿李莫愁面前的空碗。
李莫愁眼神不耐,冷声道:“手脚这般拖沓,开什么茶棚?若是再慢半分,我掀了你这破棚子!”
老板连连赔笑,点头哈腰:“是小的愚笨,小的迟钝!姑娘息怒,路途辛苦,切莫动气,茶水即刻就来!”
说罢再飞快斟满一碗热茶,双手恭敬递到李莫愁面前,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李莫愁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抬手端起新沏的茶水,只当是店家怯懦怕事,全然未曾察觉这满堂死寂里藏着的杀机。
一柱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烈日透过茶棚稀疏的草席缝隙,投下斑驳碎光,
原本端坐蓄力的李莫愁,忽然察觉周身异样,最先袭来的是头颅沉沉的眩晕感,像是连日疲惫在此刻爆发,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光影重叠。
紧接着,一股绵软无力的麻意,顺着经脉飞速蔓延,转瞬流遍四肢百骸。
她一身内功,竟如同被无形丝线死死缠住,平日里运转自如的内力,此刻半点也提聚不起,双臂沉重得抬举无力,双腿更是虚软发麻,连端坐长凳都渐渐不稳,身形微微摇晃。
李莫愁心头轰然一震,惊怒交加,瞬间醒悟:“不好,茶水有毒!”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棚内死寂骤然被打破!
原本三桌视若无睹的汉子,齐刷刷放下手中干粮茶碗!
十七八道身影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层层围拢上来,瞬间封死茶棚所有出入口,将赵均四人团团困在正中。
刀光隐隐自众人腰间浮现,肃杀寒气瞬间填满整座破旧茶棚!
时机已至!
赵均眼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他早已洞悉一切,此刻恰到好处地顺着局势,微微俯身,佯装头晕乏力,肩头微微下坠,摆出内力受制的虚弱姿态。
身侧的秦南琴与怀中的蓝小蝶默契十足,同时垂下眉眼,身体微晃,装作无力动弹的模样。
三人神色逼真,气息放缓,一副束手被困的模样。
围拢的刺客见状,眼底涌上狂喜,紧绷的身形彻底放松,满脸胜券在握。
在他们看来,没有人能扛得住这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区区四人,已是俎上鱼肉,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赵均面色带着几分佯装的沉怒与虚弱,声音略显低沉沙哑,故作惊疑厉喝:“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荒郊野地,聚众截杀,好大的胆子!你们可清楚本王的身份?可知当众谋害当朝亲王,乃是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
他刻意示弱质问,只想借此套出这群死士的主谋党羽,查清史弥远在京畿外围布设的其余势力,
一众刺客闻言,纷纷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张狂暴戾,方才唯唯诺诺的茶棚老板,此刻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身。
脸上所有谄媚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狠戾,先前市井小民的卑微姿态荡然无存,
他缓步踏出,居高临下睨着椅上佯装受制的赵均,语气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恭敬:“到了此地,荒郊无官,旷野无援,别说你一个王爷,便是天王老子今日路过此地,也得乖乖去阎王殿报到!”
他眼底寒光乍闪,字字狠厉:“怪只怪你不识时务,偏要得罪了万万不能得罪的人!”
赵均眼底微光一闪,继续佯装惊疑,沉声追问:“我观你们乃是朝中内臣,什么时候和史弥远勾续在了一起?”刺客们一开口,那阴恻恻的声音,赵均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可这死士首领城府极深,只冷笑一声,不肯多言半句秘事,只抬手骤然厉声大喝:“无需多问!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所有人听令,即刻动手!格杀赵竑四人,不留活口!”
一声令下,周遭十余死士轰然应诺,人人抽刃出鞘!
寒光凛冽,刀锋映着正午烈日,道道寒芒刺目夺人。
一众杀手自认大局已定,面露狞笑齐齐朝着中间四人一拥而上,欲要将四人大缷八块!
就在刀锋将至,杀机临身的刹那!
原本浑身酸软无力的赵均,骤然抬眼!
方才的虚弱颓态一扫而空,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自语:“嘴倒挺严,那就让你们知道本王的历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