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中环那场大火并,潇洒当场毙命,二维的头马也折了,忠字堆各堂口死伤惨重——就因为潇洒手下那个蠢货,活活打死了靓仔东的远房表弟。
要是当初没听老爸劝,没把八百万还给旺角少杰,转头就带人蹲他、找他算账……后果简直不敢想。
好在他忍住了,没动手。现在回头一看,比起潇洒那个倒大霉的,自己亏掉的八百万,真不算个事儿!
靓仔东这扑街,太扎手了!
就为一个远房表弟,硬生生把老葛旗下这支响当当的字堆,打得元气大伤、半身不遂……
“现在知道怕了?出来混,打不过就低头,不丢人。江湖最后拼的,从来不是谁拳头硬,而是谁活得长。我没当过进兴坐馆,但我送走过三位坐馆——你瞧我现在,在社团里说话还有几分分量?杜亦天当年多风光?现在呢?关在铁笼里喂蚊子!阿仔,真不行就算了,这坐馆,不当也罢。咱们又不缺钱。”
费雄腆着圆滚滚的肚皮,从门外踱进来,见儿子刚灌完一瓶威士忌,脸色发白、手还抖着,心头一紧,立马凑近,一边拍背一边苦口婆心劝起来。
他嘴上答应撑儿子上位,可坐馆这位置,向来是三煞位——凶、险、绝,能躲就躲。
看看如今进兴硕果仅存的三位老人,哪个当年坐过这个位子?
一个都没有!
早些年敢坐上去的,不是去卖咸鸭蛋,就是死在自家兄弟刀下。眼下,第二个怕是也要来了……
“爸!现在不是我想不想坐的问题——就算我坐不上,也绝不能让田七那个扑街上!不然别人怎么看我?”
左轮绷着脸,眼神倔得像块铁,一字一句顶了回去。
他心里早把laughing当成了甩手走人的逃兵。
社团里真正能压他一头的,只有田七那个死对头——至于在弯弯啃了十年卤肉饭的江世孝?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坐馆这位置,横竖逃不出他和田七两人之间。
他本人倒不稀罕那把交椅,可绝不能让田七那厮坐上去。最近这扑街满街嚷嚷,说左轮哥能混到今天全靠老子撑腰。
要是真让他得逞,岂不是等于当众扇自己耳光,坐实了“靠山吃饭”的流言?
“你……唉!让你找的人,到底找着没有?阿天明天就要判了!”
费雄盯着儿子绷紧的下颌线,忽然觉得这倔劲儿真是自家血脉——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拽不回。
可话说回来,他也确实咽不下这口气:田七四处泼脏水,说他儿子吃软饭;可他自己听着,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再者,田七算哪根葱?当年还不是靠出卖老大上位?把枕边人推给老大全程设局,再暗中捅刀、递证据给条子。
若非那女人暴毙、死无对证,单凭那些蛛丝马迹,田七早该蹲铁窗了。
这种靠卖主求荣爬上来的货色,真让他掌舵,不如趁早散伙来得干净。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今社团里,有分量争坐馆的,就只剩他儿子跟田七两个。
小庙小香火,就这么点家底:laughing本是最硬的那块料,地盘稳、人手齐、人脉广,偏生一拍屁股跑了,谁也拦不住。
他懒得再琢磨这些破事。
眼下火烧眉毛的是阿天——这小子要是乱开口,整个局面就得崩。
他收了阿芯的好处,也给了她机会,可到现在人还在牢里躺着。为了社团安稳,只能动手了。
“人已备妥,十二个,全是跨海过来的老兵,真刀真枪打过仗的。”
左轮颔首,为凑齐这批人,他被湖南帮那帮瘪三坑得不轻。
“嗯……办完阿天这事,我带你去见白头翁。”
费雄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阿孝,天哥明天就要宣判了,真没转圜余地了吗?”
程若芯声音发颤,眼眶红肿,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唉!这事闹太大了。我托东湖帮的蚊爷跑断腿,可没一个洋律师敢接这烫手山芋。”
江世孝望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头一热,下意识揽住她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那……那怎么办?天哥不能坐牢啊!否则社团里那些人,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监狱!”
程若芯把脸埋进他肩头,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拼命摇头,嘴唇咬得泛白,泪珠子簌簌滚落,活脱脱一朵风雨里打蔫的花……
“阿芯,”江世孝顿了顿,手指收紧,直视她眼睛,“天哥一旦入监,赤柱那边就是铁桶一块。社团想下手,他在里面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没法子,只能走那条路了——风险是大,但至少,他还有一线生机。”
他沉默半晌,终于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把攥住她双肩,眼神沉得像深潭。
好像除此以外,再无退路。
“可……好,阿孝,拜托你,快去安排人。”
程若芯当然懂那“最后一步”意味着什么。
原本她犹豫再三——劫囚车?
香江虽有过先例,但成活率低得可怜,十次里九次扑街,稍有闪失就是血溅当场。
更怕牵连阿孝,毁他一辈子。
可现在……天哥明天就上法庭,判决一出,当天就得押进赤柱。
到那时,外面再大的本事,也插不进一根手指。
时间逼到眼前,由不得她挑三拣四。
这几天她查得清楚:天哥背的是香江史上首家工厂的案子,单是这个名头,若非废除死刑,早就判了极刑。
虽说如今没了死刑,可影响力摆在那儿——哪怕请动顶尖大状,最低也得二十年起步;大状亲口讲的,若换个人主理此案,终身监禁都是最轻的结果。
这些都不是她愿意见到的结局。
她清楚,天哥一旦落进牢里,等于被判了死刑——与其坐等他咽气,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赢了,她就能拽着天哥远走高飞,躲到天涯海角过下半生……
“行!我马上搭线,明早动手。我会替你们找靠得住的蛇头,阿芯你先去码头候着……”
江世孝面色铁青,重重一点头,起身就走,大步跨出别墅,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孝哥,那俩人已安顿妥当,家伙也齐了,随时能上。”
金刚一手握方向盘,一边侧身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