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晋哥,妥了,是医疗事故……”
晚上十一点,旺角太子道街面喧腾如沸,一伙小弟攥着开山刀、西瓜刀堵在酒吧后巷,马路沿边黑压压停了一长溜轿车与面包车。
两边新面孔路过纷纷贴墙疾走,生怕多瞄一眼、喘气重了点,就被当成靶子劈上两刀——那可真就当场扑街,连喊冤都来不及。
“老大!”
“东哥!”
“……”
“东哥,阿豹、烟仔、阿松带人先过去了。”
陈天东手拄龙纹钢管,身后跟着何俊、“旺角彦祖”和小富,刚从侧门跨出,阿晋便迎上来汇报道。
“嗯。”
陈天东朝他略一颔首,随即转身迈步,站定在整排小弟跟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我表弟,被潇洒那扑街的手下活活砍死——你们说,这账,怎么算?”
每逢大战之前,当老大的总得点一把火:不为别的,就为把这群人的血性撩起来,刀还没出鞘,杀气先得顶破屋顶。
“剁他娘的!!”
“砍!砍!砍!!”
“……”
回应七零八落,像菜市场抢特价猪肉似的吵嚷,毕竟不是正规军,没那么多齐整规矩;可那股子凶劲儿,震得路灯都似晃了晃,陈天东眼角一抬,已瞧见他们眼里燃起的光。
“好!照老规矩——每人三千出场费,挂彩住院补一万,阵亡家属十万安家;砍翻一个对方小弟,奖一千;干掉头目,赏一万;谁若亲手斩了潇洒——五百万现金当场结清,立马扶他坐上话事人位!”
见火候已足,该添柴了。
光画饼,烧不出三分钟热灶。
这些年带队拼杀,他早摸透这帮人的脾性。
他朝何俊和“旺角彦祖”使个眼色。两人立刻拎起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拉杆箱上前,“啪”地掀开箱盖——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千元钞票,油墨味都还没散尽。
陈天东伸手抓起一沓,手腕一抖,哗啦一声甩向夜空。
千张红票子如赤色雪片,在霓虹灯下翻飞飘荡。
前排小弟仰头盯着那漫天钞影,瞳孔里映着火光,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都泛起幽幽绿光。
“出发!”
火候到了,陈天东一声断喝,率先登上前头那辆白色面包车,阿晋几人紧随其后;其余小弟也如潮水般涌向各自座驾,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眨眼间卷起一阵尘烟……
午夜十二点,中环罗便臣道。
“老大。”
“东哥。”
“……”
“老大,潇洒那帮人也到了,就在隔壁街口。”
陈天东一脚踩稳地面,阿豹、烟仔、阿松连同长毛已率众列队守候多时。
他刚下车,三人便快步迎上,阿豹抱拳禀报。
“走。”
陈天东点头,抬脚便朝隔壁街口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如刀出鞘。
古惑仔火并,向来分两种路数——
一是突袭扫场、插旗占地;二是摆明车马、约架争盘。
前者讲究快、狠、隐,专挑对方松懈时雷霆出手,一击占位。但江湖有规矩:插旗之后,须守足七日“静默期”,期间对手社团可随时反扑夺旗。
扛得住,地盘归你;守不住,旗倒人散,社团概不追责、不出一兵一卒。
否则今天你插旗、明天他夺旗,没完没了,规矩崩了,江湖也就塌了。
而第二种方式,则是双方提前约定时间地点,各自拉齐人马、摆开阵势硬碰硬干一场——赢者通吃地盘,输家卷铺盖滚蛋。
这种明刀明枪的较量,拼的就是谁更狠、谁更扛揍,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也无需休整布防。
江湖规矩向来简单粗暴: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对方社团短期内绝不敢再伸手,否则自家老大都压不住场子。
按理说,抢地盘首选第一种突袭打法——出其不意、速战速决,伤亡最小;第二种摆明车马、堂堂正正对砍,双方都铆足劲准备,真打起来血流成河,死伤翻倍。
可这次陈天东心里清楚,地盘得交到长毛手上。
偏偏长毛在中环根基太浅,这里本就是14K顶梁柱teddy哥的地盘。
倪家倒台后,teddy哥一家独大,长毛虽在中环混了不短日子,却始终难有起色。
若靠偷袭拿下地盘,他未必守得住。
毕竟电影里长毛只是个龙套配角,本事有限。
万一头天刚插旗,第二天就被掀翻,丢脸的不止是他长毛,连他背后的大d、乃至陈天东自己,脸上都挂不住。
所以这次大d直接拨了一大批人手过来支援。
若不是西贡那边被高岗搅得天翻地覆、树敌太多,大d差点就把高岗也调来了。
当陈天东带着一帮小弟转进隔壁主干道,对面早已黑压压站满一排人。
他扫了一眼,瘦猴、Irene姐这些坐镇一方的大哥全没露面,连“揸fit人”级别的,也就只有那个长得像乌鸦、绰号潇洒的家伙站在c位,其余全是瘦猴手下那些马仔,Irene姐更是连个头马都没派。
潇洒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顺手把烟头往地上一碾,抄起开山刀,昂首阔步朝前逼来。
看着对面中央那个眉骨高、眼神沉、活脱脱一副乌鸦相的潇洒,陈天东心里不得不服——那位演员演得确实绝,尤其拿捏社团大佬这口饭,简直浑然天成。
就像阿乐、陈耀庆、蒋天生、尹志巨,五官相似,气场却天差地别。
若说下山虎乌鸦哥是十成嚣张、满身戾气;蹦雷虎雷耀阳是表面斯文、内里绷紧;草刈郎是沉稳如山、不怒自威;那眼前这位潇洒哥,便是三分凶、三分静、三分敛、还带一分压得住场子的定力——同一张脸,气质截然不同。
“扑街,来啊!”
“山家铲,你过来啊!”
“谱尼阿姆……”
“………”
两拨人马在马路中央相距不过两三步,双方老大还没开口,底下小弟已先骂开了,唾沫横飞、火药味冲天。
“靓仔东,你——”
“停!少扯废话!老子不是来跟你嚼舌根的。我表弟死了,我表姑妈哭得肝肠寸断。要么赔三千万,让她补身子、备二胎;要么你今晚就躺这儿,下去陪我表弟。”
嘴炮刚吼了几分钟,潇洒盯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小弟,心头一紧,刚想开口,陈天东压根不给他机会——双手叉腰、鼻孔朝天,话音又冷又硬。
“扑街,你是想打咯?”
见他这副鼻孔朝人的架势,潇洒当场炸毛。他出道以来,何曾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