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洛夫紧张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殿下”这个尊称。
叶卡捷琳娜却忽然往前又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玫瑰香,近得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奥尔洛夫伯爵,您不觉得吗?”
“在这个帝国里,我们都是被忽视的人。”
“您的才华配得上更高的位置,您的人品值得更好的女人。”
“可惜那些贵族小姐们,她们只会看外表和出身,她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本王妃觉得,只有您这样的男人,才值得女人托付终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低头看着她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五指如葱,指尖涂着淡淡的蔻丹,像一朵落在军装上的玉兰。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沙哑而压抑。
他说他是皇帝陛下最忠诚的将军,发誓用生命守护陛下。
所以王妃的好意他只能心领了,他绝对不能做对不起陛下的事。
叶卡捷琳娜低头看着他,对这个矮个子男人的定力,忽然有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权势和美貌面前丑态毕露的嘴脸,伊戈尔就是其中之一。
但奥尔洛夫不一样,他懦弱、自卑、手足无措,可他始终没有伸手。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征服的男人,但一旦他决定臣服,就会是至死不渝的忠诚。
她需要的恰恰是这种人。
她微微弯曲双膝,在他的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退后半步看着他。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里带着一种楚楚动人脆弱和哀伤:
“您是个好将军,也是个好人。”
“本王妃只是想在您出征前告诉您,您值得比您得到的更多。”
“等您从战场上回来,如果到时候您还愿意……”
“本王妃在庄园里等您。”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
那一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眷恋,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舍。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奥尔洛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那块被她手指压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他抬起手想要触摸那个位置,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掉在地上的羽毛笔,在手里转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继续批阅文件,但他握笔的手指比以前更用力了。
但是叶卡捷琳娜可没什么耐心等到他出征回来。
于是,她在第二天晚上再次敲响了近卫军营地的后门。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任何退路。
她带来的不是幽怨和脆弱,而是一个女人在深夜中压抑了许久的热情和欲望。
她用一连串不容拒绝的热吻堵住了他所有拒绝的话,手指解开了他军装的每一颗扣子,然后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奥尔洛夫在黑暗中终于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当他颤抖着手指拂过她光裸的脊背时,她伏在他耳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亲爱的,永远不要背叛我。好吗?”
他闭上了眼,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了这个女人的裙下臣。
第三日深夜,圣彼得堡飘着细雪。
伊戈尔·别列佐夫站在冬宫西门外,身后是两千名跟随他在远东征战多年的老兵。
这些士兵大多参加过对土耳其的战争,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道旧伤疤。
此刻,他们正沉默地列队在黑暗中,刀剑出鞘,火枪上膛。
伊戈尔抬头望着冬宫尖顶上那枚,在雪夜中微微发光的金色双头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被削去远东兵权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雪夜中闪着冷光,回头对身后的瓦连京低声下令:
“按计划行动。西门先拿下,然后分兵控制枢密院和电报局。”
“天亮之前,我要坐在沙皇的宝座上。”
瓦连京抱拳领命,率一队骑兵悄无声息地朝西门摸去。
宫门的守卫只有不到两百人,正值午夜换岗的间隙,哨兵们裹着羊皮袄在哨位上打盹。
骑兵的马蹄上包了厚布,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响。
瓦连京的人摸到门洞口时,哨兵才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割了喉。
西门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落入了伊戈尔手中。
瓦连京推开沉重的宫门,朝伊戈尔打了个手势。
伊戈尔心中最后一丝谨慎被胜利的喜悦彻底冲散。
他策马冲进宫门,身后两千老兵如潮水般涌入。
冬宫前院的守军猝不及防,仓促组织的抵抗在远东老兵的冲击下瞬间崩溃。
枪声和刀剑碰撞声在雪夜中回荡,火光映红了冬宫华丽的巴洛克式外墙。
伊戈尔翻身下马,提着剑大步朝冬宫正殿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征服者的傲慢。
他推开正殿大门时,看见老将亚历山大·苏沃洛夫正站在御座前。
他手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佩剑,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
“亚历山大伯爵,你的时代结束了。”
伊戈尔举起剑指向老将,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沙皇病重,皇长孙年幼,这个帝国需要一个真正的强者来执掌。”
“放下剑,我保你晚年富贵。”
亚历山大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烛光下闪着沉稳的冷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伊戈尔·别列佐夫,你被削去兵权时老夫曾替你向陛下求过情。”
“老夫以为你只是贪功冒进,没想到你真的敢造反。”
“这把剑是先皇赐给老夫的,老夫用它保卫过三代沙皇。”
“今天,老夫用它保卫第四代。”
伊戈尔冷笑一声正要下令进攻,忽然发现老将身后站着的那个矮个子军官!
没错,那人正是奥尔洛夫·伊万诺维奇伯爵。
他穿着笔挺的近卫军副官制服,面容平庸得让人过目即忘。
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让伊戈尔隐隐不安的光芒。
“就凭你们两个人?”伊戈尔嗤笑一声,挥剑下令冲锋。
但亚历山大和奥尔洛夫同时往后撤了一步。
亚历山大猛地将佩剑往地上一顿,剑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就在这一瞬间,正殿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
两队早已埋伏好的近卫军从暗门中涌出,火枪齐发,冲在最前面的远东老兵成片倒下。
伊戈尔大惊,回头想要撤退却发现身后的宫门已被从外面锁死。
瓦连京的骑兵被隔在宫门外,正疯狂地用刀劈砍厚重的橡木大门,但包铁的橡木厚达半尺,刀剑根本劈不开。
奥尔洛夫从亚历山大身后走出来。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是他故意放伊戈尔等人进来的!
此时他没有拔剑,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对伊戈尔说:
“伊戈尔·别列佐夫,你以为你在远东打了十几年仗就天下无敌了?”
“你在远东的那些战绩,在真正的近卫军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挥了一下手,两队近卫军从侧面包抄过去,将伊戈尔和他身边仅剩的一百多名远东老兵围在正殿中央。
伊戈尔看着四周重重包围的近卫军,又看了看倒在他脚下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远东老兵尸体。
他佩剑从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知道自己好像被算计了,政变要失败了。
但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
于是,他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朝亚历山大嘶喊道:
“不是我!我只是一个马前卒!”
“是王妃,是叶卡捷琳娜,她蛊惑我的!”
“一切都是她指使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她说沙皇快死了,她说让我当摄政王,所有计划都是她拟定的!”
“亲爱的亚历山大,你是了解我的,我对沙皇是忠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