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斯塔西娅刚要开口辩解,便被对方强横的力量攫住。
随即,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不由自主的浮上心头。
城南废弃货栈里藏着的二十二人,城东洋人货栈躲着三十六人,城中市场隐着六十九人,还有城北皮货铺子里的燧发手枪和火药等等,全都忍不住想了一遍。
但是她不会说出来,这都是本次任务的绝密信息!
所以,她死死咬住嘴唇,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的恐惧。
因为,对方脸上的笑容很狡诈,好像能看穿她的想法一样!
“很好,谢谢你的配合!”
叶展颜的声音依旧平缓,但却让安娜斯塔西娅的心颤了一下。
配合?
我配合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啊!
但、但他怎么好像都知道了一样?
他会不会是想诈我的话?
想到这里,安娜斯塔西娅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但接下来叶展颜的话,却让她感觉如坠冰窟。
“炸毁粮仓和城门绞盘的计划不错,可惜你放出去的那几只信鸽,都被本督的人在半路上截下来了。”
“沙皇想在国内等你的消息,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安娜斯塔西娅浑身一颤,手脚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不是韩信泽那边走漏了风声,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早就把她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想挣脱他的手腕,想拔出藏在发髻中的那枚毒针,但她被对方制住动弹不得。
叶展颜的手从她手上移开,转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她鬓角一缕散落的金发拢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夫人刚才在宴席上对本督动了什么心思,本督一清二楚。”
“你想用本督取代韩信泽,用本督的权柄满足自己的野心。”
“说实话,你这个主意比韩信泽那个当东北王的蠢梦高明不少……”
“只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本督从来不做别人的跳板。”
安娜斯塔西娅瘫软在软榻上,嘴唇微微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连这个事情都知道了?
他、他是魔鬼吗?
他真的能看穿我的心事!
可怕,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魔鬼,他绝对是魔鬼转世,肯定是!
安娜斯塔西娅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傻傻的看着叶展颜。
而对方却站起身走到厢房门口,拉开房门。
合谷亮太从廊下的阴影中无声地走了出来,忍刀斜抱在怀中,一双冷厉如刀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叶展颜将一张早已写好的手令递给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合谷亮太抱拳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叶展颜关上房门,重新走到软榻前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安娜斯塔西娅苍白的脸上。
今晚他要从她嘴里撬出沙俄在辽东的全部情报网,每一个暗桩的名字,每一条联络的渠道,每一道密令的内容。
这些情报将帮助他在明天天亮之前,把沙俄经营了数十年的辽东情报网连根拔起。
接下来,他该跟对方谈谈“投降”的事情了。
如果能把她拿下,日后对付沙俄会轻松很多。
想到这里,叶展颜给对方也倒了一杯酒说。
“过来坐,本督想跟你做个交易!”
“这个交易做的好,说不定能实现你心中的梦想!”
听到这话,安娜斯塔西娅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一种紧张、惶恐的表情。
交易?
跟这个魔鬼做交易?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坑的尸骨无存!
可是,现在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而且,她对这个魔鬼的话还挺心动。
毕竟,她也是一个在刀尖跳舞的野心家。
叶展颜在厢房中审问安娜斯塔西娅的同时,城外的夜色中,一支长长的骑兵纵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幽州城逼近。
马蹄上包着厚布,马衔枚,人衔草,整支队伍如同一道无声涌动的黑色潮水。
队伍前方飘扬的,是沙皇俄国的双头鹰旗和几面缴获的哥萨克军旗。
这些旗帜都是在攻克沙俄远东要塞时缴获的,当时萧寒依只是让人把它们收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萧寒依骑着她那匹,跟了她多年的辽东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她的银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头盔下的面容比几年前更加清瘦坚毅。
她从接到叶展颜密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合过眼。
三万辽东铁骑从西征前线星夜兼程赶回辽东,沿途避开了所有驿道,昼伏夜出,硬是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当她率部抵达幽州外围时,东厂的密探早已将沿途的眼线拔了个干净。
邵掌柜的人这几天夜里,像割韭菜一样把韩信泽布置在城外的暗哨一个一个地收拾掉,换上了自己人。
所以,当萧寒依的三万铁骑穿过幽州城北的山谷时,幽州城里的韩信泽还一无所知。
“将军,前锋已抵达幽州北门外三里处,城中尚无动静。”
副将策马来到萧寒依身边低声禀报。
萧寒依点了点头,抬头望向远处幽州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没有丝毫犹豫便下达了命令:“传令先锋营,换装。”
先锋营的一千名骑兵齐刷刷地脱下了玄色军袍,露出了里面早已穿好的沙俄军服。
这些军服都是从沙俄战俘身上扒下来的,有些还带着弹孔和血迹,在夜色中根本分辨不出真伪。
骑兵们换上沙俄的皮毛帽,举起双头鹰旗和哥萨克军旗,摇身一变便成了一支“沙俄骑兵纵队”。
萧寒依自己也换上了一件沙俄军官的皮毛大衣,将长枪交给身后的亲兵,腰间挂上一把哥萨克马刀,在几名会说俄语的东厂密探簇拥下策马朝幽州北门而去。
幽州北门的守军早已接到了韩信泽的命令。
说是,今夜沙俄盟友将派一队骑兵入城协助将军执行秘密任务,验明旗号即可放行。
守城的校尉打着哈欠站在城楼上,忽然看见城外月色下一队骑兵正朝城门方向驰来,飘扬的旗帜赫然是沙俄的双头鹰。
他揉了揉眼睛,举起千里镜仔细看了看。
皮毛帽、哥萨克马刀、双头鹰旗,没错,是沙俄人。
他赶紧下令放吊桥、开城门,然后亲自下城迎接。
“贵军远道而来,韩将军早已等候多时。”校尉殷勤地迎上去。
领头的沙俄军官骑在马上,用一口流利的俄语简短地说了句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旁边的翻译笑着解释,说这位是沙皇特派的远东骑兵团团长,奉命率部入城协助韩将军。
校尉连连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沙俄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踩在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当最后一名骑兵穿过城门洞时,“团长”忽然勒住马猛地拔出腰间的长枪,一枪挑翻了城门内侧的绞盘,铁链哗啦啦地松脱,吊桥再也无法升起。
校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冰凉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见那个“沙俄军官”摘下了皮毛帽,露出一张清冷而坚毅的女将军的面容。
萧寒依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冷冷说道:“辽东都指挥使萧寒依,奉摄政王之命接管幽州。
城中守军放下兵器投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
校尉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先锋营的骑兵们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上了北门城楼和东门城楼。
守军毫无防备,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拔出兵器就被按倒在地缴了械。
北门和东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入了萧寒依手中,城墙上的火把被迅速换成了三盏红灯。
这是叶展颜与赵黑虎约定的信号。
幽州城北的山谷中,赵黑虎看到城头亮起的三盏红灯,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朝身后五千精兵一挥:“全军出击!”
五千精兵从山谷中涌出,如潮水般冲向幽州城外的韩信泽秘密营地。
那片营地里驻扎着马崇率领的三千“伏兵”!
他们原本是韩信泽安排用来封锁叶展颜退路的,此刻却成了被围歼的对象。
赵黑虎的骑兵在营帐间横冲直撞,火把投进帐篷,火药库被点燃炸开冲天的火光,幽州军在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杀得四散奔逃。
马崇从营帐中冲出来,衣甲不整,刚要翻身上马就被赵黑虎一箭射中肩胛骨。
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几个亲兵冲上去将其五花大绑。
三千伏兵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土崩瓦解,营地化为一片火海。
半个时辰后,镇北将军府内。
韩彪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堂,浑身是血,声音嘶哑地大喊:
“将军!不好了!”
“萧寒依的大军攻进城了!”
“北门和东门全丢了!”
“赵黑虎的骑兵在城外把马崇的营地端了,三千人马全军覆没!”
韩信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一把揪住韩彪的衣领,厉声质问:
“萧寒依不是在乌拉尔山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幽州?”
“她的军队是怎么进城的?”
韩彪带着哭腔回答说是沙俄军服,说萧寒依让先锋营换上沙俄的军服打着双头鹰旗,北门的弟兄以为是盟友来了主动开了城门。
韩信泽松开韩彪的衣领踉跄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彻底底地中了叶展颜的计!
叶展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却依然大摇大摆地进了幽州城。
他不是中了计,而是专程来当诱饵,引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刀,咬牙切齿地吼道:
“就算我死,也要拉叶展颜垫背!”
“传令下去,所有还能动的亲兵全部集合,跟我去驿馆!”
“老子要亲手砍下叶展颜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