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只有阵法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衬得两人的对话愈发清晰。
“我倒是什么急事呢,表弟,”常无忌的声音如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稍安毋躁,即便那擒浪号被打捞上来,它也在海底泡了四年了,任何证据也会被大海腐蚀殆尽。”
姬师德的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表哥,我的人看到镇妖司从船里运下的尸骨,这说明处理后事的人贪图省事,根本没有将尸体处理,就草草沉船!现在望月城镇妖司聚集的是全国各地的精锐,经验极其丰富,他们能从尸骨中获得很多证据,而沉船的海域是聚阴之地,一旦留存灵体,被镇妖司捕获,我们两家将万劫不复!”
常无忌眯起眼睛,语气却依旧平缓:“我记得你曾说过,扫尾的那些死士极为可靠,万无一失的?”
姬师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根本不信那些人的鬼话!那批人我已经一个不留。”
“那你来我这里,究竟所为何事?”常无忌身体微微前倾,明知故问。
姬师德深吸一口气:“港口不仅有镇妖司严密把守,阵法、机关层层叠叠,除了结丹修士,寻常筑基,哪怕是我家的死士,也只是强送人头罢了!可那船多留一天,就是多一分祸害!所以我想请你出手,彻底毁了那船!”
常无忌轻笑一声:“哦?你都说了,港口戒备森严,我如何出手?”
姬师德凝视常无忌道:“表哥到现在了,何必瞒我?曾经我有疑问,虽然表哥你是结丹修士,可你是如何从化形大妖和真龙手中夺到这重宝的?也是机缘巧合,我得知镇妖司在排查沿海省份空间旅者的异常行程,这才恍然:表哥你是空间旅者啊!只要你略施神通,将那船毁了,则万事大吉!”
常无忌面色如常:“哦?看来镇妖司确实能力不俗。可我为什么要出手?”
姬师德的瞳孔猛地收缩,却仍死死盯着常无忌:“为什么?当初,是我、我娘、我姬家为你转移重宝、扫除后患,为你挡了灾!这一次,合该表哥你出手为我姬家消了这祸害!何况,若是被镇妖司查到我姬家,常家就能幸免吗?”
常无忌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姬家,常家,哈哈……我的表弟,什么时候,你这么为家族着想了?是你突破到结丹期,你不会就自以为成了未来家主吧?”
姬师德的胸膛剧烈起伏:“姬家,常家,可是你我的根!”
“根?倒是稀奇,”常无忌的笑声渐止,言语温润却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姬师德的心窝,“我从前只听你抱怨家族不肯全力栽培你,怎么如今,你反倒关心起家族兴衰了?为了重宝,为了掩盖真相,你连姑父的命令都敢假传,那时候你犹豫过半分吗?为了铲除你的心腹大患姬师言,你不惜将姬家的青年才俊、未来根基送入战场折损大半,那时候你惋惜过半分吗?望月城兽乱,百万人丧生,这般大因果加身,乃至姬家随时倾覆,你可曾害怕过半分?”
姬师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不容易才挤出几句:“你,是你拿重宝引诱我……”
常无忌的眼神骤然冰冷,笑道:“是,是我用重宝将你拉下了水。可后面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自己做的!没人逼你,表弟,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表弟,我和你,都是天性凉薄、极度自私之人。”
姬师德的面容扭曲,周身灵力如雷霆般肆虐,却在触及常无忌身周三尺时,被无形力量压制。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密室的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常无忌从姬师德身上收回目光,缓步走向密室的正中央。密室中阵法光芒幽暗流转,遮蔽并蕴养着那三光龙涎玉露,使其散发出朦胧的三色流光。他毫不犹豫地将它拿起,指尖轻触间品鉴着流光溢彩的纹路,仿佛在掂量其无尽价值,却随手将它抛向姬师德。
姬师德见抛来的重宝,顿时目瞪口呆,身为结丹修士却失了方寸,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踉跄着将玉露接在怀中。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破音颤抖:“你疯了,这是先天灵物,这是重宝!”
常无忌看到姬师德那狼狈样,嘴角勾起一丝嗤笑,目光中带着戏谑:“表弟啊,你说,把你姬家整个卖了,能换来这真龙一族的重宝吗?”
姬师德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凝视着怀中那熠熠生辉的重宝,呼吸微促。但那紧紧攥着重宝的手,已然给出了无声却确凿的答案。
常无忌道:“这大洋里,妖国、军阀为了它死伤百万,连海水都被血染红了。换作你置身那般战场,只会死得悄无声息,甚至到死都不知道因何而死。你我本是同类,更何况你是我表弟,这重宝可任你取用。”
姬师德回过神来,感知着重宝中蕴含的道韵,咬牙切齿道:“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不管给别人什么都像是在施舍。我不需要你施舍,这本就有我一份!”
常无忌笑道:“表弟啊,果然,你我之间本就该坦诚些。没错,那么多人枉死,那么多算计谋划,说一千道一万,只有把这重宝握在手里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取出一只三尺见方的宝盒,盒身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重宝上有军阀和妖国的印记,现在墨潮军阀已经被灭,只剩下真龙一族。这宝盒中有阵法,可屏蔽龙族追踪;宝盒上有提炼阵法,每七天可提取重宝逸散的灵气。切记,不可在外打开宝盒,否则重宝必定暴露,引来真龙,那就万事皆休了!”
说完,常无忌将宝盒抛向姬师德。
姬师德立即接住,宝盒的触感略微冰凉,却让他浑身一颤,仿佛被某种力量贯穿了灵魂。他紧紧攥着宝盒,指节泛白,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不敢置信的光芒,喉咙滚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声音:“不怕我拿了就走?”
常无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宝盒上有我的手段,表弟大可一试,顺便,能见识见识什么叫空间旅者。”
“你……你就没有别的要求?”
常无忌背过身,声音在密室中没有一丝温度:“要求?自然有。若你自认为擒浪号关乎你姬家存亡,就自行处置,不要拿它来扰我修炼……”
姬师德深深看了常无忌一眼,又看了一眼怀中的重宝,眼中只剩贪婪。他将重宝放入宝盒衬垫,接着紧闭宝盒,宝盒上的灵光符文一闪而逝,转身快步离开密室,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记住,不要打开宝盒,否则会让重宝暴露在外。”常无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密室里只剩下常无忌一人,他回头看向姬师德消失的方向,无喜无悲。
【虽说宝盒里有玄妙之门,但你真就不在意重宝?】尤老的声音突然在常无忌脑海中响起。
“怎么可能不在意?但他那样的人,不给足甜头,如何让他替我挡刀?哼,以为拿到重宝就稳赢了?”
【宝盒上的阵法只屏蔽了龙族印记,没有屏蔽墨潮的印记。】尤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尤老明鉴。”
“对了,尤老,我要解开封禁,借着万象更新的元日,全力突破结丹后期。”
【早该如此了!】尤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欣慰。
“是啊!早该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