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仙凡有别,哪怕是世俗界的修士与凡人,多数也是圈子分明。就像张绍回家之后往来的宾客,皆是达官显贵,却也只在凡人这一层,除了张绍那位忘年之交的营真道长,竟无本地修士踏足。
而陈宇回到吉东村的次日,先是营真道长带着黄狗与三只狸奴前脚刚到,后脚沈司务便御剑而来。
黄狗一见陈宇便心生疑惑,绕着陈宇转了两圈,鼻子不住地耸动,起初是满脸震惊,转瞬便成了失魂落魄的模样:“天哪!你……您竟然突破到了妖丹期!”
他的尾巴僵在半空,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满是难以置信,仿佛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存在。而三只狸奴更是吓得抱作一团,浑身毛发炸起,像极了三团受惊的毛球。
若放在往日,营真道长定要嘲笑黄狗一番,可此刻听闻此言,他竟与沈司务一同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陈宇。
他们明明看着陈宇从通智期的小妖,不过数年光阴,再相见时竟然突破至妖丹期,彻底成为威震一方的大妖。
察觉事态不妙的沈司务,连忙拱手告退:“宇道友境界,在下需回县城向新上任的温司正禀报,稍后再来拜访。”
说罢,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出了客厅御剑疾行,境内出了这样的大妖修,县镇妖司竟然全然不知,这是失察。
营真道长依旧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陈宇,无奈摇头:“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宇道友的天资,短短数年,竟已跨越天堑,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黄狗正用爪子捂住眼睛打滚,可稍一抬头,又忍不住瞥向陈宇。大花、二花和小花本想上前安慰黄狗,却突然察觉从后院传来的动静,三只淬体期狸奴立刻竖起耳朵。不多时,只见从后院而来的尺玉慢悠悠地出现在大门口,她向客厅中探视一番后,不慌不忙地跳进小晚怀中,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这慵懒的姿态,反倒勾起了三只狸奴的好奇。
大花凑近细辨,忽然瞪圆眼睛:“原来是你!你也成妖了?”
话音未落,二花和小花也不管地板上黄狗,便“嗖”地窜过来,三只狸奴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尺玉身上,既好奇又带着几分试探。
其实小晚早就被三只油光水滑的狸奴所深深吸引,看到围了过来的狸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哇,道长,您的猫猫皮毛怎么这么亮?有什么秘诀吗?” 说完她伸手轻轻抚摸大花的猫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本来应该毫不客气回击小晚轻慢之举的大花,却出奇地温顺,忍不住眯起眼睛
营真道长这才从陈宇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捋了捋胡须,开始与小晚交流起养狸奴的心得。从食粮搭配到灵气滋养,从梳毛技巧到心性的引导,两人越聊越投入,连黄狗在一旁“嗷呜”叫了两声都没察觉。
而四只狸奴很快凑到一处,你追我赶地玩闹起来,尾巴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偶尔还互相舔舐毛发,亲昵无间。
说着说着,小晚从褡裢里掏出白龟让营真道长见见自己的护道龟。
营真道长听闻这白龟竟是河君后代,还不等惊讶,又得知后院还养着一只山君血脉的白鹿,不得不佩服:“小晚,你的品位不仅绝佳,这与伙伴所结之缘也是福泽深厚!”
张绍坐在客厅中,看到自己不到十岁的女儿与营真道长相谈甚欢,反而自己却一句都插不上嘴,顿时心中五味杂陈,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为一名修士。
将来,他们注定离多聚少。
远在望月城,小宋运起身法,衣袂带风般跑进自家酒馆,他一把扯过正在低头扫地的展常春,声音急切:“常春,好消息!元日前最后一批打捞出海的船名公布了,有擒浪号!今天下午就拖到港口停靠!”
展常春手中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双眼亮得吓人,咽喉上下滚动,声音发颤:“啊?真的吗?……擒浪号?!”
“千真万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小宋拽着他的手腕,就要往外冲,“快,咱们得去码头,晚了就……”
“等等!”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邹氏突然开口,声音有力,瞬间止住了两人的脚步。她放下算盘,抬头看向两人,眉头紧锁:“你们急什么?到后厨吃点东西再走,现在离下午还早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毛躁地两人:“而且,你们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去了?等会儿。”
说完,邹氏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转身往后院走去。不多时,她端着一竹篮东西回来,递到展常春手中。展常春定睛一看,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炷粗香、一叠黄纸钱,还有一些肉食作贡品。
他明白邹氏的意思,眼眶瞬间红了,双腿直接跪在酒馆地板,声音哽咽:“谢谢婶婶!您的大恩大德,常春此生不忘!”
望月港码头上早已挤满了苦主,只是修士们在人群中巡逻,码头堡垒上法阵灵光若隐若现,重型机关弩机的箭匣里塞满了箭矢,弩机转动的“咔嗒”声,将秩序牢牢锁定。
等待约莫半个时辰,一列破烂的船队,船身都布满裂痕,甲板上桅杆歪斜,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入港。
所有的苦主死死盯着每一艘船的船头船尾,但凡认出自己的船,或是亲友待过的船,无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发疯一般追着船跑。
“那里!擒浪号!” 展常春只一眼就认出这艘令他魂牵梦萦的船,撒着泪追了过去。
可当他们刚跑到擒浪号停泊的位置,却早有守卫待命,挡在两人面前:“站住!干什么的?”
小宋心头一紧,生怕展常春情绪失控坏了事:“大哥,我这小兄弟的父亲曾在这擒浪号中供职,后来随船一起失踪,听闻擒浪号被打捞上来,特来祭拜和寻回父亲的遗物!”
“哦?这么快苦主就上门了?” 这时,从两人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三名镇妖司的修士,由一名司务带队,这司务的目光扫过两人,落在展常春红肿的双眼上,“前方报告,擒浪号上有恶性案件发生,现由镇妖司接管调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名年轻的司员忍不住抱怨,声音里带着疲惫:“大人,今天一下拖进港三十多条船,而且这么大一条船,就我们几人,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才能查完。这个元日,怕是泡汤了!”
展常春上前一步,鼻涕眼泪一把,哽咽着问道:“大人,我能不能上船祭拜父亲?就一会儿……”
“少年,我知道你心中急。” 司务打断他,目光冷峻,“但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坏了现场,更不能影响我等调查。你在岸边祭拜,聊表心意,然后静待结果即可。”
说罢,他挥了挥手,带着两名司员立刻上船,而码头上的守卫将展常春和小宋拦在码头边缘,寸步不让。
而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一双眼睛将这一幕全部收入眼底。那人衣着普通,目光阴鸷,很快便默默退出港口,转眼就变成一副寻常商人的模样,又故意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之后,闪进了一家酒楼。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皆被高空的飞行机关牢牢锁定。
酒楼一私密包间内,姬师德的脸庞阴晴不定。听到心腹的汇报后,他当即捏碎手中酒杯:“全是废物!硬生生地让镇妖司将船拖回港口!”
心腹连忙开脱道:“我们人在八百到一千五百里的航段,一千五百里外全是海妖在海下寻找,效率高得惊人!好在这次拖回的船多,又临近元日,镇妖司人手不足。但难保元日之后,人手充足了,查出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东西!这船留着,是祸害!”
“港口防守怎么样?” 姬师德呼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明面上有一名司监坐镇,而且到处都是镇妖司的狗,港口所有阵法机关都开着。” 心腹如实汇报。
姬师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叫我们的人盯着,元日期间,守备定有松懈。让恶狼们随时准备行动,一旦有机会,立刻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边:“总不能,好处被你占尽,坏处全让我家来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