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远笑了笑:“之后的事情,恐怕超出了郡守的预料。”
崔秉之好奇看去,等着赵昭远的后文。
赵昭远道:“那两千精兵到和朔县城下,攻城一日,被和朔县守军大败。”
“平汉军镇北王刘拓以及手下偏将尽皆被俘,又被平汉军以一万八千两银子赎了回去。”
崔秉之听后,已经彻底愣住:“你说他们不仅守住了县城,还俘虏了对方两千奇兵,包括主将镇北王?”
赵昭远点了点头,开口道:“是的,据探子回报,这一战中,和朔县出战了近两千人马,其中起码还有近千带甲之兵。
且全是经过操练的,并非临时征召的乡勇团练。”
这里的带甲之兵,自然不是全甲,便是身着两当铠的,或是双层皮甲的。
也被赵昭远一同划在里面去了。
崔秉之仍旧不信:“我没记错的话,和朔县只是新立的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带甲之兵?”
赵昭远目光扫过众人:“和朔县县尉江尘,是三山村原本的监镇,他不知怎么打通了三重大山往北去的商道,竟然和北狄及赵国交易上了!”
“与两国行商交易铁料毛皮自肥,距今已有数年了,恐怕也是因此才能突然凑出这么多一支甲兵。”
崔秉之听得仿若天书,打通北边三重大山,与北狄和赵国交易,兑换铁料私造兵器甲胄,这是一个镇的监镇能做的事吗?
但赵昭远在这,也不可能骗他。
等想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崔秉之一拍桌子,怒而开口:“私通敌国,暗造甲胄,阴养兵卒,这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赵昭远颔首低头:“是,但我们现在恐怕是无力对付他了,反而该向他请求救援。”
李凌川冷眼看向赵昭远:“我记得三山镇曾勾结白莲教,赵曹掾派兵围剿过吧,当时为什么没发现其暗造甲胄,私蓄兵马?为何不斩草除根,反让他当了县尉?”
赵昭远神色不变,只开口道:“此前我确实带兵攻三山镇,三山镇也因此死了不少人,但我却没见到任何甲胄。”
“甚至江尘还颇为配合,愿将三山镇交给郡中代管,所以郡中才允了他县尉的位子。”
“如今算来,那时江尘恐怕早就在暗中锻造甲胄,却始终隐忍不发,到如今认为实力可以自保,才终于正大光明的出手。”
李凌川鼻中吐出一声轻哼,对赵昭远颇为不满。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赵昭远自从上次攻打三山镇回来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看起来阴沉了不少,对冷嘲热讽,也再没有之前这么大的反应了。
上首的崔秉之听其说完,却不由拍案开口:“记得这江尘在民间名声颇好,斩白狼,毙猛虎,朝廷才允了他县尉之职,却没想到是如此狼子野心之辈!合该株连九族!”
堂下众官也有不少应和唾骂,反正顺着崔秉之的话头说就是了。
李凌川连忙起身拱手:“赵曹掾刚刚的话并未说错,我们这时不仅不能给江尘定罪,反而要奖赏一番,另外,让他带兵来援。”
“奖赏?”崔秉之神色愤愤:“他犯下如此大罪,我们还要赏他,哪有这种道理?”
李凌川沉声道:“郡守大人,若是江尘合北边三县两镇之力,勾结平汉军,一同合围平棘城,我们恐怕等不来雁门关的守军了。”
神色愤愤的崔秉之表情一僵,再不开口。
和朔县本就有不少人马,再加上俘虏的两千平汉兵卒,加起来也有四五千的人马。
要是协同平汉军一同进攻平棘城,他们真就未必能守住。
崔秉之额头惊出一层冷汗,连忙低头看向下方李凌川:“那诸位觉得该如何办呢?”
赵昭远应是早有腹稿,顺势接话道:“和朔县江尘守土有功,击退叛军,正好赵鸿朗已被借调入京,不如先将江尘抬到县令之位,再对立功之人各行封赏。”
“另外再发求援文书,让其派出人马前来帮助守城。”
崔秉之顿时皱起眉,说道:“可授县令之位,是需要朝廷旨意的。”
“郡守,事急从权,咱们只能先下文稳住江尘,之后再向朝廷报备便是了。”
崔秉之想想也是,反正就是画大饼嘛。
此事过去,还是要治江尘的罪的。现在给他封多大的官,到时一并收回来就是了。
最终点头开口:“那就这么办吧,另外再让他派一批兵马过来协助守城。”
话音刚落,没怎么说话的司兵参军钱贯开口:“郡守不可。”
崔秉之眉头微皱:“钱参军有何想法?”
钱贯:“回郡守,两位曹掾说的招抚为主,并无错处。”
“可江尘此人既然狼子野心,要是让他带兵入城,其在城内发难,里应外合,我们如何还能守住城池?”
崔秉之听完又是一惊,忙道:“是极是极。江尘此人狼子野心,隐忍数年才显露锋芒,还放走了平汉军镇北王!”
“若是他已被平汉军买通,进城发难,我们如何能防备!”
“是啊,绝不能将其放进城里!”
“不向他求援,我们如何守得住城池!”
“只固守城池,等着雁门关支援就是了!”
一时间,堂内众人又吵闹起来。
有说要安抚江尘,多发赏赐。
有说要下书申斥,夺了他的县尉之位,再派郡中可信人手接手和朔县,之后再带兵来援。
又有说直接把江尘一家先下狱过审,凌迟处死......
李凌川听得聒噪,还是看向了赵昭远,说道:“赵曹掾和江尘接触得最多,有没有别的看法?”
崔秉之的目光也重新落到了赵昭远身上。
赵昭远:“我还是那个想法,让江尘带兵帮助守城,则城池无忧。”
崔秉之:“可他要是与平汉勾结,顺势夺了城池,我们不就是案板鱼肉!”
赵昭远想起自己在三山村的经历,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恐惧。
但很快将那丝情绪掩盖下去,继续开口:“我与江尘有过几次接触,其人出身田亩,不重财货官权,最重民生。”
“他在三山村时,不伤治下百姓,连田亩租子都是各县最低,若是让他带兵进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叛军入城。”
立刻有人驳斥:“乡野山民,最是反复无常!说不定他前几年全是在隐忍作势,只等进了平棘城之后,一举夺下城池呢。依我看,还是不能冒险。”
“对对对,不能冒此险!我等性命怎么能操之于农夫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