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愣住了。
不是普通的愣。
是那种——
脑子忽然空了一息的愣。
她看着秦长生刚才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风还在。
人没了。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挣开了？”
整个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空气安静了两息。
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可能。”
她当然见过人挣脱。
冥无咎。
在玄冥殿同辈里出了名的妖孽。
当年也是硬生生把她的“缚灵术”撕开。
虽然让她有点不爽，但至少还能接受。
毕竟——
那是冥无咎。
可现在——
她眼前这个人。
先天五层。
整整差了四层。
居然也挣脱了。
红袖忽然忍不住笑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她刚才还觉得——
秦长生只是个有秘密的修士。
现在她忽然发现。
这人不止有秘密。
而且——
离谱。
红袖轻轻摇头。
“冥无咎是妖孽。”
“你……”
她望着远处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是妖孽中的妖孽。”
秦长生的步法。
确实惊人。
脚尖一点。
人已三丈。
再一点。
影子都追不上。
红袖刚才还没细看。
现在才注意到。
那步法不是普通轻功。
是绝学。
真正的绝学。
秦长生正跑得——
相当认真。
《踏虚游影步》。
这门步法一旦展开。
人影就像一阵风。
他一边跑。
一边还在自我安慰。
“没事。”
“稳。”
“我这步法——”
“独步天下。”
他对这门步法很有信心。
毕竟。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技。
别的本事未必行。
跑路这件事。
他从杂役院练到今天。
已经炉火纯青。
秦长生回头瞄了一眼。
远处。
红袖还站在原地。
没动。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见没。”
“追不上。”
他越想越有底气。
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
官道、荒坡、碎石滩——
全被他甩在身后。
他一边跑。
一边忍不住心里得意。
“炼气又怎么样？”
“会术法又怎么样？”
“除非她会飞。”
“不然——”
“想追我？”
“做梦。”
他甚至又回头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
没人。
秦长生心里顿时舒坦了三分。
“看见没有。”
“轻功——才是王道。”
正当他得意的时候——
忽然。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秦长生。”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
秦长生脚下一顿。
整个人差点一个趔趄。
他慢慢抬头。
这一抬头。
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红袖就在他头顶。
不高。
大概三丈。
足踏寒霜。
衣袖轻扬。
整个人像踩在一片看不见的冰面上。
轻轻悬在空中。
神情轻松。
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表情——
就像看一只刚从笼子里跑出来、却发现围墙更高的小兔子。
秦长生脸瞬间黑了。
“你……会飞？”
红袖笑得更开心了。
“炼气修士。”
“偶尔飞一飞。”
“不是很正常吗？”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
跟着秦长生飘。
画面十分和谐。
秦长生忍不住吐槽：
“你这样——”
“有点不讲武德。”
红袖挑眉。
“哦？”
秦长生指了指自己脚下。
“我在地上跑。”
“你在天上飞。”
“这不公平。”
红袖笑了。
“修为高。”
“就是公平。”
秦长生想了想。
又问：
“那我现在继续跑——还有意义吗？”
红袖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
“至少——”
“看着挺有趣。”
秦长生脸更黑了。
“你这是拿我当风景？”
红袖点头。
“有点。”
她顿了顿。
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修行这么多年。”
“见过很多人。”
“打架厉害的。”
“剑法厉害的。”
“法术厉害的。”
她看着还在奔跑的秦长生。
轻轻一笑。
“但跑得这么快的——”
“你是第一个。”
秦长生一边跑一边抬头。
“谢谢夸奖。”
红袖点点头。
“确实值得夸。”
“连我们这些炼气境修士。”
“都自愧不如。”
秦长生脸更黑了。
“你这是夸人？”
红袖认真想了想。
“也算。”
秦长生忍不住吐槽。
“你见过谁一边被人追，一边被夸跑得快的吗？”
红袖轻笑。
“见过。”
她指了指秦长生。
“现在不就见到了？”
秦长生无语。
脚下步伐却没停。
一边跑一边嘀咕。
“你有本事别飞。”
红袖挑眉。
“你有本事别跑。”
秦长生理直气壮。
“我又不傻。”
红袖低头看他。
笑得像猫看老鼠。
“你继续跑。”
“我不拦你。”
秦长生咬牙。
脚下速度又提了三分。
红袖低头看着他。
神情悠闲。
“不过——”
她忽然补了一句。
“你这样跑。”
“很累吧？”
秦长生没好气。
“你飞着说话当然轻松。”
红袖点头。
“确实。”
秦长生抬头。
看见她整个人稳稳悬在空中。
一副“我早就吃定你了”的表情。
他沉默两息。
忽然叹气。
“我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修仙界的人都想飞。”
红袖笑了。
“现在明白了？”
秦长生点头。
“明白。”
他一边跑一边说。
“因为地上跑的——”
“太吃亏了。”
红袖笑得更开心了。
她既不动手。
也不着急。
像猫看老鼠。
秦长生看着她在自己头顶慢悠悠飘。
那模样。
说不出的从容。
仿佛不是追人。
是在散步。
他心里一阵郁闷。
“会飞了不起？”
“有本事下来跑。”
红袖低头看着秦长生。
语气带着一点笑。
“你要是能飞。”
“我也不介意在地上陪你跑。”
秦长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红袖只是炼气三层。
按理说。
不可能御空飞行。
秦长生心里嘀咕。
“她怎么飞起来的？”
他心念一动。
识海微微一震。
一道无形的感知散开。
神识。
正常来说。
先天境修士——
是没有神识的。
那是炼气修士才有的本事。
可秦长生不太正常。
他修炼过——
《太上观神篇》。
这门功法最不讲道理的一点就是。
别人到炼气才有神识。
他先天境——
就有。
秦长生神识悄悄一扫。
目光忽然停在红袖脚下。
那团寒霜。
乍看像灵气凝成。
再仔细一看——
不对。
那寒霜之中。
隐隐有符纹闪动。
像一片淡淡的羽影。
秦长生愣了一下。
下一瞬。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好家伙。”
“飞行符。”
还是那种——
非常稀有罕见。
非常贵的飞行符。
“冥羽踏霜符。”
这玩意。
在修仙界有个很现实的别名——
“烧钱符”。
一张。
上百灵石。
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秦长生一边跑一边心里狂算账。
“一百灵石……”
“够我在杂役院吃三十年。”
“还能带打包。”
他心里瞬间一阵肉疼。
“败家啊。”
“太败家了。”
他抬头看红袖。
眼神都变了。
“你不是会飞。”
红袖挑眉。
“哦？”
秦长生一边跑一边喊。
“你是会烧钱。”
红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长生指了指她脚下。
“冥羽踏霜符。”
“至少一百灵石。”
“就这么踩着玩？”
红袖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眼力不错。”
“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秦长生一脸痛心。
“看不出来才怪。”
“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
红袖语气淡淡。
“贵吗？”
秦长生差点吐血。
“你们这些内门长老弟子。”
“是不是灵石多到没地方花？”
红袖想了想。
“差不多。”
秦长生一脸悲愤。
“上百灵石的飞行符！”
“就为了追我？”
红袖笑吟吟看着他。
“你值。”
秦长生摇头。
“败家。”
红袖淡淡道。
“抓到你。”
“更值。”
“你应该知道。”
“好东西。”
“就是用来用的。”
秦长生叹气。
“问题是——”
“那是上百灵石。”
“我全部身家加起来——”
“可能连一张符角都买不起。”
红袖歪着头看他。
“所以？”
秦长生认真道：
“所以我现在怀疑。”
“你抓我。”
“不是为了玄冥殿。”
“是为了炫富。”
红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人。”
“嘴还挺硬。”
秦长生耸肩。
“人穷。”
“只能嘴硬。”
红袖看着秦长生。
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你继续跑。”
“我继续飞。”
“看看谁先累。”
秦长生仰头看她。
忽然叹气。
“我现在才发现一件事。”
红袖挑眉。
“什么？”
秦长生指了指她脚下。
“原来修仙界。”
“有钱——”
“真的可以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