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器的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道白光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六道光芒上，一点一点往下压。
“就这？”白眼白器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白器没说话，又抬起一根手指，第七道蓝紫光从指尖射出，加入僵持。
那道白光终于停住了，不往下压了，但也不退。
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绳子，随时都会断。
白眼白器歪了歪头，“太棒了！你还能再加？”
白器没说话，他的嘴角在往外渗血，耳朵也在往外渗血，鼻子里也在往外渗血。
这是在高压对波下，白器的地仙肉身承受不住的反噬。
不过，还能扛。
白器又抬起一根手指，第八道蓝紫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加入僵持。
七道变八道，八道灰光顶着一道白光，白光开始退了。
一点一点地，像被人推着往后走，白眼白器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再加你的身体就要崩了！”
白器没说话，又抬起一根手指，第九道灰光射出。
九道灰光顶着一道白光，白光退得更快了。
白眼白器的身体开始发抖，有些吃力了。
他的额头渗出白色的光点，像汗珠一样往下滴。
“你……”他咬着牙，“你不要命了？”
白器两耳不闻白眼白器叫，一心只管抬手指。
第十道蓝紫光射出去。
白眼白器的眼睛瞪得滚圆，“停下！你给我停下！不要再加啦！”
白器没停，又抬起一根手指…………等等，好像没指了。
没事，还有脚指，第十一道灰光出发，白器的身体开始大面积崩解。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白眼白器的白光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退，是崩，那道白光像被人打碎的玻璃，哗啦一下，碎成无数片。
十一道蓝紫光穿过碎片，打在白眼白器身上。
“裤衩！”
白眼白器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大口白色的光点。
他在虚空中翻滚，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滚了很远很远。
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多了十一个洞，那些洞在往外喷光点，噗嗤噗嗤的，像被人扎了十一个洞的水袋。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远处那个浑身是裂纹的人。
白器还站着，他的身体还在往外渗出混沌之气，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但还亮着。
他抬起脚，朝白眼白器走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踏出一步，白器身上的裂口就愈合一些。
当走到白眼白器面前时，白器身上已经没有一个裂口，好像之前那个碎片人不是他一样。
“还来吗？”白器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白眼白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没事了？”
他刚才明明看到白器五官滋血，身体飙裂。
白器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漏光的白眼白器。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略显慌张，有点当初被张意盯上的感觉。
就是那种我知道你要干什么的慌张。
白眼白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胸口的洞又噗嗤噗嗤喷了几股光点。
他想往后挪，但浑身没力气，只能躺在那儿干瞪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白眼白器的声音有点发虚。
白器蹲下来，和他平视。
白眼白器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些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冰下面是什么，看不见。
白眼白器没说话，他自己都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体内的东西全漏光了，连坐起来都费劲，还能干什么？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行吧，动手吧。”
白器手指并拢，指尖蓝紫色光芒凝聚，很亮但不刺眼。
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你知道它随时能把冰化开。
白器的手指往前送了一点，蓝紫光没入白眼白器的胸口。
白眼白器的身体一抽，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又像被人往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最后一个洞正在慢慢合上。
不是愈合，是消失。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消失。
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白色的，灰蒙蒙的，飘飘悠悠地散开。像一场雪，从下往上，倒着下。
白眼白器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一个脑袋还飘在那里。
他看着白器，嘴唇动了动。“门在那边。”
“好走不送。”白器话音落下，转身朝着门扉走去。
白器每走一步，身后的光点就散得更快一些，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面粉，被风一吹，往四处飞。
白眼白器的脑袋飘在半空，看着白器的背影。
“喂。”白眼白器喊了一声。白器没停，也没回头。
白眼白器也不在意，就那么飘着，看着白器越走越远。
他的脑袋也开始散了，从头发开始，一根一根地变成光点，像火把燃尽时的样子，慢悠悠地往上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算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有点不甘心啊。”白眼白器留下了遗言，随后消失不见。
“看来，这一阶段会让每个人跟自己斗上一斗。”
白器站在门扉前，脚步停了一下。
身后那团光点已经散尽了，连最后一丝白烟都没剩下。
那片深渊恢复了死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器回头看了一眼，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有点不甘心啊。”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飘着，像一根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但抓不着。
白器的嘴角微动了一下，“不甘心什么？”他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白器转回头，看着面前那扇门扉。
灰蒙蒙的，和之前那扇门扉一模一样。
白器走进去，里面不是虚空，不是深渊，不是白色世界，不是那条走不到头的路。
有点亮。
白器进去后，光从他身后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包住。
等光离开后，白器已经站在一片全新的地方了。
本章完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