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令牌在陆见平掌心微微发烫,不是温度上的烫,是某种“因果”层面的灼烧感。
金不换凑过来看,脸色变了:“这是巡天司长老会的制式令牌。司徒玄那老东西……他早就和墨衍的自动程序勾结了?”
“不止是勾结。”陆见平摩挲着令牌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备份协议第三百七十二条:必要时可激活守墓人程序”。
他把令牌扔给玄衍:“查查这玩意儿的信息结构,看看能不能反推出司徒玄和墨衍的具体协议。”
玄衍接过令牌,悬浮椅侧面的机械臂伸出探针,开始扫描。数据流在他面前的光幕上瀑布般刷新,三息后,他抬起头,表情凝重:“令牌内部有一个‘灵魂锚点’。如果我没猜错,守墓人这个‘备份’,是通过某种灵魂手术,将墨衍的部分记忆和人格,植入到了司徒玄的某个分魂里。”
“分魂?”澹台明月皱眉,“分魂术是禁术,会严重损伤本体的神魂根基。”
“所以司徒玄一直卡在法相期巅峰三百年无法突破。”影从阴影中渗出,声音嘶哑,“不是因为资质不够,是因为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切出去,做成了墨衍的‘容器’。”
舰桥里一片寂静。
这个真相太震撼了。
巡天司大长老,保守派领袖,德高望重的司徒玄——竟然是墨衍计划的执行者之一。那巡天司内部,到底还有多少他的同党?
陆见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吴老狼呢?他带着江小奇回巡天司报信,已经快八个月了。如果司徒玄有问题,那他们……”
他话音未落,通讯符亮了。
不是巡天司的常规通讯频段,是一个加密的、几乎不可能被追踪的暗码频段。光幕展开,浮现出吴良那张邋遢的老脸——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平时的惫懒,只有严肃。
“小子,听我说。”吴良开门见山,“巡天司出事了。司徒玄发动政变,软禁了严锋和云青霄,控制了长老会。他现在对外宣称你们是叛徒,说你们勾结墨衍遗党,要毁灭世界。”
陆见平眼神一冷:“果然。”
“但我们这边也有准备。”吴良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严锋那小子留了后手,提前把改革派的核心力量转移到了天机星宫。现在巡天司分裂成两派:司徒玄控制总部,我们控制外围星域。暂时僵持。”
“江小奇呢?”
“醒了,神魂损伤修复了八成,现在帮我处理情报。”吴良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查到了司徒玄和墨衍的真正协议。”
光幕上浮现出一份文件的投影。
那是一份用古星官文字书写的契约,标题是《完美世界共建协议》。签字方:墨衍(逻辑星官)、司徒玄(巡天司大长老)。日期:三百年前。
陆见平快速浏览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协议的核心很简单:墨衍负责创造源初之种,建立完美世界;司徒玄负责在巡天司内部为计划铺路,清除障碍。作为回报,当完美世界建立后,司徒玄将获得“新世界管理员”的权限,成为仅次于墨衍的存在。
但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若墨衍死亡,计划由守墓人(司徒玄分魂)自动执行,直至完成。”
“所以司徒玄不是被墨衍控制的傀儡。”澹台明月轻声道,“他是主动合作者。他想要的不是拯救旧世界,而是成为新世界的……神。”
“妈的,这老东西藏得真深。”金不换骂骂咧咧,“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演技比戏台上的花旦还厉害。”
吴良继续:“我们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源初之种的自动格式化程序,其实有一个‘安全阀’。墨衍在死前意识到计划可能失控,所以在程序里埋了一个终止机制。这个机制需要三样东西同时激活:往生碑钥匙、混沌之心、秩序之核。”
陆见平眼睛一亮:“我们有这三样东西。”
“对。”吴良点头,“但问题是,激活地点必须在无何有之乡深处,源初之种的本体旁边。而且激活过程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期间不能被打断。”
“司徒玄会阻止我们。”
“不止。”吴良的表情更加严肃,“他会主动出击。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司徒玄已经派出了一支‘净化舰队’,正在前往无何有之乡的路上。他们的任务不是阻止你们,而是……抢在你们之前,激活源初之种的另一个功能——‘强制格式化’。”
“强制格式化?”
“就是跳过三年的倒计时,立刻启动世界重置。”吴良说,“根据墨衍留下的技术文档,源初之种有两个模式:温和模式(三年倒计时)和强制模式(立即执行)。司徒玄等不及了,他要在你们到达之前,强行开启新世界。”
陆见平算了一下时间。
从归墟到无何有之乡,以破晓号现在的速度,需要大约一个月。司徒玄的舰队如果早就出发,可能比他们更早到达。
“一个月……”他喃喃道,“我们有一个月时间,赶在司徒玄之前到达无何有之乡,激活终止机制。”
“准确说,是二十九天。”吴良补充,“司徒玄的舰队在七天前就出发了,他们用的是巡天司最新的‘跃迁星槎’,速度比你们快三成。但无何有之乡外围有概念风暴,他们的星槎需要时间突破,所以我估计,你们之间的时间差在……三天左右。”
三天。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陆见平会比司徒玄晚三天到达无何有之乡深处。
但如果这三天里,司徒玄已经完成了强制格式化的激活……
世界就完了。
“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法。”陆见平看向玄衍,“破晓号还能加速吗?”
玄衍摇头:“已经到极限了。再加速,船体会在跃迁过程中解体。”
影忽然开口:“我知道一条‘近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衍当年打开无何有之乡时,不是直接从清灵天境过去的。”影的声音很轻,“他在星骸归墟里开了一条‘捷径’。那条路很危险,但可以节省至少二十天时间。”
“在哪里?”
“归墟第十八层。”影说,“那是归墟的最底层,连概念都会在那里冻结的地方。墨衍在那里建了一座‘概念电梯’,可以直接坠入无何有之乡的核心区域。”
金不换嘴角抽搐:“概念电梯?这名字听起来就不靠谱。”
“确实不靠谱。”影承认,“那电梯没有安全措施,乘坐者必须有极强的概念稳定性,否则会在坠落过程中被撕碎成基本信息单元。但你们现在有混沌之心和秩序之核的平衡,加上陆见平的微型世界作为缓冲……应该能撑住。”
“应该?”澹台明月皱眉。
“七成把握。”影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概率。”
陆见平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问:“如果走那条路,我们比司徒玄早到多久?”
“至少十天。”影回答,“概念电梯的坠落速度超越常规时空,理论上可以在一刻钟内从归墟第十八层直达无何有之乡核心。”
十天。
足够他们激活终止机制了。
但代价是,要冒七成死亡风险。
“干了。”陆见平没有犹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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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第十八层,和想象中不一样。
没有恐怖的景象,没有扭曲的怪物,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无”。连“无”这个概念,在这里都显得多余。空间是凝固的,时间是冻结的,连思维在这里都会变得迟缓。
破晓号停在一座建筑前。
那确实是一座“电梯”——由无数细密的逻辑符文编织成的立方体,悬浮在一片概念冻土上。电梯门是打开的,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是这里。”影指着电梯,“进去,启动,坠落。一刻钟后,你们会出现在源初之种旁边。但记住,在坠落过程中,绝对不能使用任何法术、任何真元、任何外放的力量。你们必须完全放松,让电梯的规则接管你们的身体和意识。”
金不换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有说明书吗?”
“没有。”影摇头,“墨衍当年造它的时候,就没打算给别人用。他是自己跳进去的。”
澹台明月忽然问:“那你呢?你跟我们一起吗?”
影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说:“我不去了。”
陆见平看向他。
“我是墨衍创造的第一个实验体,是‘影子’,是‘回声’。”影的声音很平静,“三百年了,我一直在模仿别人,寻找自己。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见证’。见证墨衍的疯狂,见证你们的抗争,见证这个世界的选择。”
他顿了顿,黑雾凝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会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会知道。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也会知道。”
“然后呢?”陆见平问。
“然后,我会成为这座电梯的‘守门人’。”影笑了——那是陆见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属于“自己”的笑容,“确保以后不会再有人用这条捷径,去做疯狂的事。”
他化作一把黑色的钥匙,飞入陆见平手中。
“这是我的‘核心钥匙’。”影的声音在钥匙中回荡,“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力量,捏碎它,我会跨越时空来帮忙。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我就会彻底消散。”
陆见平握紧钥匙,感受到里面影那微弱但坚定的意识。
“谢谢。”他说。
“不客气。”影的声音越来越轻,“祝你们……好运。”
钥匙安静下来。
陆见平将它收进怀里,然后看向电梯。
“走吧。”他说,“没时间矫情了。”
六人——陆见平、澹台明月、金不换、玄衍、墨灵——依次走进电梯。
电梯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墙壁上流淌着墨衍留下的逻辑符文,地面刻着复杂的空间坐标公式。
门缓缓关闭。
“启动程序激活。”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请所有乘客保持静止,禁止使用任何能量。坠落倒计时:十、九、八……”
金不换紧张地抓住陆见平的胳膊:“我后悔了,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陆见平说。
“三、二、一——”
坠落开始。
没有加速度,没有失重感,甚至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感觉。
有的只是……“存在”本身的剥离。
陆见平感觉到,自己的“自我”正在被拆解。记忆、情感、认知、人格——所有这些构成“陆见平”这个存在的东西,都在被电梯的规则一层层剥离,还原成最原始的信息单元。
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地球上的点点滴滴。
看到了穿越后的挣扎求生。
看到了青桑集、黑山郡、七情魔域、万古墟……
看到了澹台明月、金不换、吴良、江小奇、玄衍、墨灵、影……
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然后被电梯吸收、压缩、存储。
“这是……概念备份。”澹台明月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她的《周天星辰推演术》让她保持了部分清醒,“电梯在备份我们的存在信息。如果我们在坠落过程中死亡,墨衍可以用这些备份,在无何有之乡里‘复活’我们。”
“但他已经死了。”陆见平说。
“所以这些备份,现在成了我们的……‘保险’。”澹台明月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我们的‘信息’还存在,还有被重新构造的可能性。”
陆见平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将混沌之心、秩序之核、微型世界胚胎,三者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如果这次坠落会让他死亡,那至少,这三样东西会作为一个整体留存下来,留给后来者一个机会。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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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何有之乡深处,源初之种旁边。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在这里扭曲折叠。源初之种悬浮在虚空中,看起来像一颗……种子。
普通的、朴素的、拳头大小的种子。
但种子表面流淌着无法理解的光,内部蕴含着足以重塑整个宇宙的力量。
种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司徒玄。
他穿着巡天司大长老的华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他身后,十二艘巡天司最精锐的“天罚级”星槎悬浮着,舰首的能量炮全部对准源初之种——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在必要时,强行激活强制格式化程序。
“还有多久?”司徒玄问。
旁边一个黑袍人——那是他的亲信,也是墨衍计划的知情者之一——躬身回答:“按照计划,陆见平等人最快也要十天后到达。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激活程序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黑袍人说,“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破解墨衍留下的‘安全锁’。那个安全锁需要用三个人的生命作为祭品——必须是种道期以上,且与墨衍有因果关联的人。”
司徒玄眼神微动:“我们有三个人选吗?”
“有。”黑袍人指向身后星槎里被囚禁的三个身影——
严锋、云青霄、江小奇。
“严锋和云青霄是巡天司高层,与墨衍当年的道争有间接因果。”黑袍人解释,“江小奇被墨衍控制过,灵魂深处留有墨衍的烙印。这三个人,正好够。”
司徒玄看向囚笼。
严锋被特制的锁链捆着,但眼神依然锐利。云青霄闭目打坐,仿佛身处绝境也不改其色。江小奇……在睡觉,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江小奇那小子……”司徒玄皱眉,“他是不是太放松了点?”
“可能是破罐子破摔。”黑袍人说,“也可能是……有恃无恐。”
司徒玄冷哼一声:“不管他有什么底牌,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没用。准备仪式,一个时辰后,激活强制格式化。”
“那陆见平他们……”
“等他们来了,新世界已经建立。”司徒玄眼神狂热,“到时候,他们要么臣服,要么……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祭品。”
黑袍人躬身退下,开始布置仪式。
司徒玄独自站在源初之种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种子表面。
“三百年了……”他喃喃自语,“墨衍,你没能看到的新世界,我来替你实现。我会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旧世界已经腐朽,只有彻底格式化,才能迎来新生。”
种子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
但就在此时——
源初之种旁边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空间裂缝,是概念裂缝。
裂缝中,坠出一个立方体。
概念电梯。
电梯门打开,六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陆见平第一个爬起来,晃了晃还在发晕的脑袋,然后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司徒玄、源初之种、十二艘天罚级星槎、以及囚笼里的严锋三人。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司徒玄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不可能……”他死死盯着陆见平,“你们怎么可能比我还快?!”
“因为我们是坐电梯来的。”陆见平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身体,“而你,是爬楼梯。”
司徒玄眼神一冷,挥手:“拿下!”
十二艘天罚级星槎的能量炮同时充能,锁定陆见平六人。
但陆见平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三样东西——
往生碑钥匙、混沌之心、秩序之核。
三样东西同时发光,与源初之种产生共鸣。
种子剧烈震颤,表面的光变得混乱。
“你想干什么?!”司徒玄厉喝。
“干什么?”陆见平咧嘴一笑,“当然是……关门打狗。”
他捏碎了影留给他的黑色钥匙。
钥匙化作一缕黑雾,融入虚空。
下一秒,整个无何有之乡深处的空间,被彻底封锁。
影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回荡:
“概念封锁已启动。十二个时辰内,此地许进不许出。”
“各位,请开始你们的表演。”